之后周斌心情烦闷,向皇上告病修养一段时日。
每日若兰都会为周斌精心熬制补汤送来,有时还会为他缝制些衣物,上面绣些图案,周斌倒都欣然接受。但是周斌从来不穿她做的衣服,他外衣里永远穿着那套内衬,每次洗完都急着让下人熨干了立即又穿上,脚上永远穿着那双靴子,几乎睡觉都舍不得脱。
有一次,若兰又和周斌提及慧妃娘娘的事情。
“将军,您可有听南陈皇妃娘娘的绣品只赠不卖,天下似乎只有南陈的皇上得到过,这才成就一段美好姻缘。”
周斌一听这“美好姻缘”四个字,又是一阵头晕胸闷,不甘心地道:“那也未必,我有一个朋友,曾和夏姑娘熟识,夏姑娘就曾送他一件绣品。”
“真的假的,怎么之前从未听将军提起过!”若兰惊讶地问道。
“那是因为我这位朋友已经在南征战役中殉国了,我不便提及,临死前,他把这样东西交给了我。”
“您是说您身边有绣娘亲手绣制的作品?!”
周斌点点头,随后从怀里取出了夏莲送予他的绣帕,上面的莲花绣工天下无人能及。
若兰看的惊呆了,战战兢兢地接过绣帕,哽咽道:“真的是,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见到真迹了。”然后怔怔地看了半饷。
“这样吧,这块帕子我是不能给你的,但是你可以有空过来照着临摹学习,相信会对你的绣艺有所帮助。”
若兰没想到周斌会如此说,她欣喜万分,不仅可以和心爱之人朝夕相处,还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真是夫复何求。
周斌之所以会如此,因为他从未真正看到夏莲在他面前作绣,每次夏莲都是着着男装在屋里偷偷地绣。而在滁州的那段日子里,因为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他常常刻意回避和夏莲单独在一起。现在,他只能在若兰身上寻找了夏莲的点点影子,以弥补内心的伤痛和遗憾。
慢慢地,若兰以为周斌也有些喜欢自己了。
周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心想好事将近,不如赶早不赶晚,于是试探周斌的意思。
“周斌,娘看你近日和若兰姑娘来往甚密,娘很是欣慰。你看你们俩的事现在在汴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连皇后也派人来问过,合了八字。你年纪也不小了,若兰姑娘名声也很重要,勿耽误了人家,要不娘做个主,明日就上若兰姑娘府上提亲,你看如何?”
“提亲?娘,您误会了,我待若兰如同妹妹,完全没有那层意思。何况人家也未必喜欢儿子。”周斌连忙拒绝道。
“妹妹?!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妹妹吗?难道你看不出我从一开始就非常喜欢你吗?!”若兰恰好来周府,她万万没想到会听到周斌如此说。
周斌怕母亲担心,于是让若兰到屋内单独谈。
若兰祈求道:“将军,刚才您和夫人说的是气话吧?!”
周斌知道自己的任性之举让别人误会了,自己太自私了,不能让若兰成为夏莲的替代品来安慰自己,而不顾若兰的感受,于是道:“都是因为我太自私,完全未顾及到你的想法,其实,我一直都只是把你当作朋友,甚至妹妹看待。”
“朋友?!妹妹?!”若兰怒道,“现在全城甚至全国的人都知道我们俩的事情,将军怎能如此狠心,将军难道从未真正爱过一个人吗?”
周斌听到“爱过”两字,心中一紧,默然不语。
“那究竟,究竟怎样才能得到您的心?!”若兰激动地喊道。
周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还是……还是您根本心中早有所爱。”若兰继续道。
“不可能了,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周斌不自禁地说道。
不可能,什么不可能,若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明白了过来,哭泣着大喊道:“原来,原来,一切都是我的误解。难怪您连她的闺名都知道。那日您听了我的话突感不适不是因为练功,而是因为知道她成了南陈的皇妃;那日您让我留下,不是因为我特别,而是因为你想从我这知道她的近况;您怀里的绣帕不是她赠予您朋友的,根本是她送予您的定情之物;您让我天天来您这,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因为您把我当成了她的替身,她就是南陈第一绣娘,慕容璟的慧妃夏莲,对不对?对不对?!”
“对!但我与她从未定过情,也从未对她表白过,她就突然地永远地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从认识她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她是慕容璟的女人,南陈的皇妃,你让我如何,我又能如何?!”
“那又怎样,皇上有统一天下之雄心,为何你不能把她从慕容璟身边夺过来!”
夺过来?周斌只想过要帮柴威夺了慕容璟的江山,却未曾想过夺慕容璟的女人,这是不是太残忍了,何况夏莲的心意如何自己还未可知。
“将军,您都未曾争取过就放弃了。”若兰哭泣道:“您的心里永远装着她,那爱您的人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若兰的话如同父亲的遗言,再一次触动了周斌的内心,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无所畏惧,在感情世界里却把自己变成了驼鸟,自我逃避,可是那又能怎么办,难道真的去把夏莲抢回来,然后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吗?这怎么可能?!
周斌心乱如麻,跑到酒窖里胡乱翻出些陈年老酒,兀自喝了起来。
若兰还坐在屋内悲伤地哭泣,她知道周斌一天忘不了夏莲,自己就不会有任何机会,勉强在一起也只会让彼此痛苦。但既然周斌连夺回夏莲的勇气也没有,就说明他和夏莲之间缘分已尽,倒不如劝他死心。于是继续在屋内等着周斌回来。
过了好久,周斌带着满身酒气醉醺醺地回来了,却恍惚见到屋里坐着夏莲,穿着一袭粉裙,如初夏盛开的莲花,不禁上前抱住了夏莲,道:“莲儿,你终于回来了,不要再离开我了,莲儿。六合大战前一晚我没告诉你我喜欢你,因为我害怕,害怕你会说你喜欢的是慕容璟,害怕你会说你恨我,我是你们南陈的仇人,但是我错了,我错了,我连这个争取的机会也错过了。莲儿,不要再走了,好不好,好不好?”
若兰躺在周斌的怀里好难过,好难过,自己永远都是夏莲的影子。
周斌抬起若兰的脸颊,却见两行泪,似珍珠,拈不散,周斌不禁心碎,深深地吻去,若兰没有拒绝,而周斌的吻越深情,若兰的心就越痛,梨花带雨,泪流满面。
兴许是这泪太冰冷,让周斌清醒过来,才发现眼前竟然是若兰,他立即推开若兰,忙道:“对不起,我喝醉了。”
若兰明白自己已不可能劝周斌死心了,哭泣道:“将军,既然您的眼里心里都是夏姑娘,就和皇上把南陈打下来,把夏姑娘找回来。”
“若兰,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将军,我不怨您,您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强求。您放心,今后若兰不会再来打扰了,也请您努力争取您的幸福。”
此后,若兰再也没进过周府,但不久的将来她还是为了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爱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半年后,柴威带着周斌和强大的水军再次亲征南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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