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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风云录 【肆、自古英雄出少年】

小说:未央风云录  作者:陶令君  回目录  举报

虞欢今年十五岁,个子高,长得俊,脑袋也机灵,不过他在九江县却是出了名的会惹事,是九江头一号的纨绔子弟,平时就爱张弓打鸟,上房揭瓦,自打出世就没少让虞老爷操心,天不怕地不怕,除了亲姐姐虞绮其他谁的话也不听。

在着了虞欢的两次道后,温旬也终于开始反击了,在他搬书回去的路上,无意间发现了巷子里蜷缩着一只跛脚的小猫,刚巧又听到虞府的下人说:咱们二少爷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猫了,但是她姐姐虞绮却特别喜欢猫。因为她的院子里满地都是猫,大概有十几只的样子,云裳说这些猫都是小姐见它们流落在外特别可怜才捡回来的。而虞欢之所以讨厌猫是因为小时候作死逗他姐姐养的猫玩,结果反被猫挠了一脸,至今还有些许伤疤可见,于是发誓再也不碰猫,看见猫猫狗狗的就心烦。于是温旬心生一计,将小猫捡了回来,悉心照料。

而温旬捡回来的这只小猫也是极品,只要稍微打理一下就是一只又好看又温顺又喜欢卖萌的猫,惹得全府上下都很喜欢它,尤其虞绮更是喜欢得不得了,走哪都要带着它,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什么“三脚猫”,更是逗得虞家大老爷乐不可支,笑虞绮给它取了个极好极妙的名字,虞府一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而虞绮见温旬对三脚猫如此照顾有加,转而对温旬的恨意又少了半分,这也让虞欢大为光火,引得虞府上下都以为虞欢是因为嫉妒三脚猫得宠才生的气。

果然撑不了多久虞欢就彻底爆发了,他趁着晚上三脚猫没人照看于是偷偷地把它给扔了出去,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虞府,等虞绮发现三脚猫不在了急忙发动下人寻找的时候,虞欢还装作没事人一样跟着一帮人干着急,随后虞家大老爷也发现三脚猫不见了,于是就发动了全府的下人一起出去找它,是的,虞家大老爷也特别喜欢它。

而这一切早已被温旬看在眼里,最终温旬轻松地领着虞府的下人们找到了三脚猫,这也怪虞欢扔的地点并不高明,就扔在离虞府不远的西市草堆里,你叫三脚猫往哪里跑呢?还不是只得乖乖待在草堆里等它的主子们来找它。虞欢一看三脚猫还是被找回来了,气得肺都炸了,虞绮瞬间就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弟弟把三脚猫给扔了,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把虞欢给大骂了一顿,虞欢被骂得不敢还嘴,恶狠狠地看了温旬一眼就朝门外委屈地跑去了。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真是个傻小子,温旬心说。然后他又不由得自嘲起来,害,你跟个小屁孩算计什么。

温旬肯来这里的原因只不过是不想见到江右发生动乱罢了,江右大户们集体跑到江右府来闹事这事算得上可大可小,大若惊动了朝廷,牵连到雍楷,免不得更生些事端,那雍楷在江右府数十年好不容易建立的一切可能都将土崩瓦解;小则就是让双方都停火,而自己让步牺牲些而已,哪怕这样做会让雍楷轩然大怒——他最得意的门生、继承人后半辈子都要去照看那虞家的小女子了,简直荒唐至极。

就在数日前,当温旬把同意去虞家赎罪的决定告诉雍楷的时候,气得雍楷差点没把茶杯扣到他脸上,但雍楷何许人也,纵横政坛数十载什么大风浪没见过,于是强忍下怒火来,问道,“你可知道你小子在说什么?你堂堂的六府检事跑去给人家小女当牛做马,如此传出去,我江右府颜面何存?又该如何在江右立足?你的仕途不要了?”

温旬脸上却显得十分平静:“府令大人莫急,且听我道来,此事皆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止,如今江右府所惧者谁也?围江右府的又是谁?无非是那些自恃钱粮土地在手便敢跟官府叫板的大户豪族罢了,而这其中最大的大户又是谁呢?”

“只能是九江虞家了。”雍楷沉吟,“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右半数的织造,近七成的布匹衣庄,三成的茶馆饭店,一成的马车驿站都在九江虞家的控制之下,其他馆铺更是数不胜数,九江县几成他虞家一家之县,县令行事不先问江右府而先去问虞家,然而虞家每年给江右府纳多少税赋?”温旬目光渐渐凶戾起来。

“区区一百八十万贯尔。”雍楷坐在太师椅上,闭目沉思道。

“按九江县实考的民力,去年的收成来看,据九江如此庞多的产业,江右半数的织造,每年少说都得给朝廷上纳六百六十万贯!如今这些钱都落入了虞家的私囊,虞家用这钱囤粮成山,待来年收成不佳,便大肆收买土地,逼农为奴,兼而拢聚流民,隐匿人口,拒不纳赋,更是把持县府,动辄施压威逼江右府,俨然国中之国也。”温旬忽的跪下叩首道,“小子不才,也不稀罕什么仕途、颜面!此番去虞家既为平息此乱,也为从中探察实情,寻出个破解之道,还江右百姓一个真正太平!”

此番言论实在雄壮飞逸,连老道至极的雍楷也被温旬的气势所惊到,腾地站起身道:“好好好!好个还江右百姓一个真正太平!”

“快起来,快起来罢。”雍楷扶起温旬道,“我未料你小子竟有如此之志,真是勇气可嘉,英雄出少年啊!反倒显得老夫倒有些目光短浅了……可此去凶险万分,少不了百般的奚落折辱,你可有多少把握能刺得实情,寻得破解之法?若不能速胜,可有脱身之计?”雍楷虽壮怀温旬的胆气,但也不免为他担忧起来。

“府令大人放心,旬也不会蠢到和虞家刀剑相向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区区折辱哪比得上百姓的福祉?这也是您躬身耕耘数十年的教会我的道理。此去只求能知己知彼,不敢妄谈速胜,若是虞家真要以死相逼,我亦有脱身之法。”温旬目光坚定道。

“即是如此,我也不好多问,但让顾儿随你同去罢。”雍楷拍了拍温旬的肩,“可要安然回来,记住了吗。”

“诺。”温旬秉手,转身拜别雍楷。

望着温旬的远去的背影,雍楷不由得看得出神,终是长叹了口气道,“此子人龙也,怕是再给他数年时间,天下宰执也不过囊中之物,只是……不知能否得其时啊,唉……”

温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江右大户与江右府争权的局面亟需改变,天下难治,而江右首当其冲的局面并非江右府治理不力,而是多重原因导致的,这其中有江右大户的抱团,也有其本身根基的坚固,兵书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温旬并非是去葬送前程,虽然他对前程也并不在乎,他只是想深入其中去探究原因,给江右暗流涌动的江面掀起一点点波澜罢了。而他又正好发现一个进入江右大户上层的绝好机会——借着照看虞家大小姐的机会深入九江第一大户虞氏的内部,这样就可以轻易地弄清楚江右大户们是如何左右一地之治的。

这些天下来他不被虞绮烦的时间就都拿去跟别人交谈了,起初他和下人们谈,和管账先生谈,紧接着又跑去和虞家大老爷谈,然后和虞府的邻居们谈,和九江县令谈,和一大堆人谈,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虞家在当地非常霸道。

这种霸道是显而易见的。虞家几乎垄断着江右的织造业,近七成的布匹衣庄都是他虞家的产业,这也就不难推断朝廷为什么压不住他们这些豪族大户了,百姓没衣服穿能找你官府要啊?百姓没吃的能找你官府要啊?百姓生病了指望你官府医吗?笑话,还不是得仰他们大户的鼻息,这也是大族们敢跟江右府刚正面的底牌,被他们控制的百姓现在只能站在他们那一边,而他们控制的百姓越多,他们对抗朝廷的底气就越足。

自本朝高皇帝颁布盐铁官营制之后,江右官府能掌握的也就只有江右的盐铁铸币,其他的织造、木工、粮食、医药等等可都被江右大户们瓜分着呢,那既然如此为何不试图让官府介入这些经世命脉呢?分庭抗礼也好过被挤压消亡?可到底又该怎么做呢?温旬不停地思索着。

虽然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破解之道渐渐就要浮出水面,温旬总能彰显他的机敏过人之处,也总是能先人一步,但似乎在某些事情上就显得有些迟钝了……例如虞家大小姐某天亲手做了一盒点心送给他吃,他却想也没想就叫还饿着肚子的下人一起分了,气得虞绮差点从木轮椅上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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