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成武盛沉思不语的时候,一名面色端重,须发灰白的文臣走了出来,缓缓开口谏言:“圣上,微臣不才,似此等夺命断头的手段,绝非人力可为,臣以为,此事此案定是非人力之妖魔。为今之计,当召请天下诸道士法师等,开坛祭典,或许可解此厄。”说话的这位,乃是大横朝礼部尚书王柄文,他精于礼法,擅研经史,可为当时大儒。他这番说辞,铿锵而有力度。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似乎变得有些嘈杂起来,左右文武窃窃私语。可这天子眼前,朝堂之上,怎能容得这般如街市般喧闹无礼?成武盛看了一眼闭口不语的首辅学士伊天正,又瞟过面无表情的长孙玄重,心中火起,正要发作。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更加刺耳的笑声从金銮殿正门外传了进来,这音调极高的笑声让原本低声窃窃的文武大臣们吓了一跳,金銮殿又恢复了平静。
“哈哈哈,这满朝文武啊,想着要治国安邦,到头来却只会拜佛烧香吗?当真是飞禽走兽,愚不可及的庸才俗辈?”
金銮殿上的文武群臣顺着这声音的来处望去,一个女子站在金銮殿的正门外。她紫衣罩体,修长的玉颈如凝脂白玉,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背系紫衫披风,手上拄着一枝似是青铜所制的短杖,杖上刻满了奇怪的符箓。此女看着年岁约莫三十许,一头青丝垂下,香娇秀靥艳比花娇,一双丹凤卧蚕,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一颦一笑动人心魂。虽不是那倾国倾城绝色无双,但眼神过处藏有无限蜜意,举手投足却又锐气逼人。这种美也许叫做媚,看不明白,用心才能体会。文武百官注视着这紫衣女,竟是痴了一般。
“哐、哐、哐”随着那青铜短杖撞击地面的声音,这紫衣女从金銮殿外走了进来,这妩媚惊人的女子竟是个瘸子。
礼部尚书王柄文第一个回过神来,他心中一岔,暗自寻思道:“这京师皇宫,禁地中的禁地,守卫当真是纸糊的吗?又是人头,又是这古怪异常的紫衣女,居然皆可来去自如,这成何体统?”王柄文这样想着瞪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禁军大统领长孙玄重,转而向紫衣女大声喝道:“大胆,汝是何人?安敢在天子眼前,金銮殿上大放厥词?我横朝皇家禁军何在?护卫何在?还不将此女速速拿下?”
“王爱卿,切莫心焦,不可无礼,这位欧阳子伶姑娘,乃是朕的上宾。”成武盛怎么会不认得这紫衣紫衫的女子?四年之前,旧太子被废除,先皇欲改立新储。诸位皇子明争暗斗,多少凶险异常。若不是那时得这欧阳子伶居于幕后出谋划策,倾权力相佐,自己又如何能取得这皇位,登基为帝?在位这三年期间,又是几番暗流涌动,虎视狼顾,也多亏得这位欧阳姑娘背后力辅,这才坐稳了江山。可偏偏这欧阳子伶不愿接受任何封赏,亦是不愿出仕为官。无奈之下,成武盛特赐她一枚黄金令牌,见之如见圣上。持有此枚令牌者于大内皇宫之中行走,通行无阻。如果说枢密院的军机首辅大学士伊天正是成武盛的明鉴之臣,那么欧阳子伶就是成武盛的影谋之主。只不过,欧阳子伶每次到来都是那样的神出鬼没,所以认得她的人除了皇帝成武盛外,也就只有伊天正、长孙玄重这样的数位权臣而已。像今朝这般如此高调的出现在大殿早朝之上,文武百官面前。却也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子伶,你对这次的事,有什么看法?但说无妨。”
大横皇帝心知这欧阳子伶既然如此出现在了文武群臣面前,必然是对断头案有一定的见解,他看着她,开口问到。
“圣上,很明显,这所谓断头案,是有人蓄意策划的一场阴谋,绝非什么妖魔鬼怪,祸乱这郎朗乾坤。”欧阳子伶扫了一眼殿上群臣,媚意愈浓,音调也变得软糯起来。
“荒谬,这如何能是人为的阴谋?你这女娃,又有何凭据?这要是有人蓄意策划,岂不是手眼通天?你这女娃子,莫要信口开河。”礼部尚书王柄文越看这欧阳子伶就越觉得不顺眼,吹着灰白的胡子,瞪着眼睛跳出来质问。
欧阳子伶看着气鼓鼓的礼部尚书,不禁笑了起来,就好像在看着一个顽皮的小男孩。她不紧不慢的说道:“仅就现下已经知道的细节而言,我有十成把握,可以证明这些断头案是有人在做怪,而非怪力妖魔。”
“子伶,此话当真?金銮殿上,不可戏言。”成武盛一点也不在意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的礼部尚书王柄文,直接向欧阳子伶发问。
“圣上,且容小女子慢慢说来。”欧阳子伶咯咯一笑,媚意透骨。
“这次的断头案,绝非什么妖魔邪祟怪力乱神,原因有三。其一,便是目的,又或者说是动机。若真是妖魔,那为何还要不辞劳苦的挑选早朝之时将那三颗人头送至金銮殿之上?若是妖魔想要彰显鬼道威吓天子和百官,有千百种方式,需要偷偷将这人头藏在房梁之上吗?哪怕来个妖魔现身都更有效果。其二,则是时间,若是妖魔所为,大可以在同一时间将三人,甚至三十人,三百人一起斩头枭首,置于死地。为何断头案中的三个死者却是在三个不同的时间日期被杀害?所谓妖魔,难道分身乏术?其三,便是地点了,或者说脚程。这三人遇害的地点之间的脚程。徐龙飞九月三日身亡,他所在的营地和星织镇相距一百里,和京师则相距三百里。我大横驿马一日脚程差不多也可行一百里。也就是说,徐龙飞死后,行一日一百里,恰好可在九月四日抵达星织镇,杀掉张宝川,再行二日二百里,九月六日方可赶至京师,再斩薛飞义,此后九月七日,设法将这人头置于金殿大梁之上。这妖魔脚程如此有限,只和我大横驿马相同吗?”欧阳子伶轻轻的抚着手中那碧绿色的青铜短杖,像是在把玩一件心爱之物。而刚才咄咄逼人的礼部尚书王柄文此时哑口无言。她这一番话,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令人无法驳斥。欧阳子伶顿了一顿,挥舞着青铜短杖,继续说道:“动机、时间、地点这三者要素皆可说明这是人为的阴谋,至少可以证明,若是有妖魔,它的法力也不过如此而已。王尚书王大人之言也并非全错,此案中行凶的手段怕确实是超越现有的常理和想象,恐是大有来头,这断头案只是一个开始。怕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圣上,这也是子伶这次冒然现身的原因。”欧阳子伶说道此处,便不再出声,也收起了笑容。静静地立在大殿之上,神情严肃的望着大横皇帝成武盛。
成武盛的眼中闪着一丝不安三分疑虑,他偏过头,望向他的枢密院军机首辅。伊天正原本微闭的双目早已睁开,他盯着欧阳子伶手中那青铜材质的短杖,出神了一般,轻叹一口气。问道:“这么说,他可是将这碧波符箓传给你了吗?文定盟终于也要入世了?”原本安静的欧阳子伶听到这句话,身子一晃,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她随即稳住身形,握紧了手中碧波符箓杖,神色坚毅的向伊天正作了一揖。其实,这大横文武百官之中,又有多少卧虎藏龙之辈。好似伊天正,又怎能看不出欧阳子伶所分析之缘由?只是身在庙堂,许多话说与不说要做更多的权衡罢了。
枢密院军机首辅大学士伊天正赞许的望了一眼欧阳子伶,转而面向大横皇帝成武盛,双手行礼,一品仙鹤袍在他身上无风鼓动,他声似洪钟的谏言道:“圣上,请降旨!”
也许过了许久,也许只不过一瞬,成武盛眼中的不安和疑虑消失的无影无踪。与生俱来的皇者血脉霸气贪婪的散发出迫人的威势。他双唇轻启,当即做了一个决定。“欧阳子伶,上前听封。”
而在此时依旧面无表情的长孙玄重看向大殿某处,一丝笑容浮现在一个人的嘴角。
有赞曰:伶风紫莲无凡蕊,身残灵女有妙言。休问功名何时就,碧波符箓莫回头。
备注1:成武盛(第七代国君)登基时,定纪为武狩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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