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是拂晓,一丝光从厚密的云层中透出来。
有了光,草原大地上的清冷,反而越发的真切,让人摸得着也看得见。
草原的风,好像刀子一样,朝着人骨头缝子里,疯狂的扎着。
赵成眼前,数十明军士卒围成一个圈子,看着圈子当中,半躺在朱高煦怀中,打着摆子满头冷汗的马三。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悲切,他们握紧拳头,用脊背无声的帮袍泽,当着草原的风寒。
这是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马三!”朱高煦轻声呼唤。
“二爷!”马三声音沙哑,干瘪的嘴唇上满是开裂的伤口,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眼神模糊,没有半点色彩。
“我在呢,你说!”朱高煦抓着对方颤抖的手。
“我家里........”
“你放心,我说了,有我在!”朱高煦咬牙道。
马三艰难的摇头,“家里.........让婆娘.......把老人....伺候好.....孩子......养大......”
一句话,说得赵成心里犯酸,听得人眼眶发热。
男人,临死的时候,想着的只有家。只有家里的老人,孩子。
“三哥!”张辅也开口道,“别说丧气话,咱们马上动身回大营!”
“我不成了!”马三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番话来。
他浑浊的双眼看着朱高煦,“二爷,我难受!”
“我知道!”眼泪,眼看就顺着朱高煦的脸颊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处。
军旅男儿,异性手足袍泽,犹如亲兄热弟,甚至胜过亲兄热弟。
纵然是铁石心肠,也不会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并肩作战的袍泽重伤而死,而无动于衷。
“我难受!”马三断断续续的说着,“我冷!”
朱高煦无声落泪,抱紧了对方。
“二爷!”马三继续道,“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说着,忽然大吼,“那个兄弟,给我一个痛快,马三谢谢啦!”
忽然,周围响起了抽泣之声。
这些面对鞑子,生死搏杀面不改色的汉子们,齐齐的别过头,狠狠的揉着眼睛。
“说什么胡话!”朱高煦大吼,“我背着你,走,咱们回营!”
“二爷,我冷,我疼,我难受!”马三拽着朱高煦的衣甲,脸上带着倔强的微笑,“给我个痛快,把我尸首带回去!”
周围,一片沉默。
都是老行伍了,知道马三的伤,断是不能活了。
他已经发烧烧糊涂了,伤口处的虽不流血,但周围的皮肉已经变色。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让他继续挺着,不过是再收折磨而已。
“二爷!给我个痛快!”马三残存的手指,摸着朱高煦的脸,眼中也落泪,“下辈子,马三还跟着二爷,跟着王爷千岁,杀鞑子!”
“操!”朱高煦忽然放生大骂,眼泪骤然落下。
“三哥,我来!”张辅慢慢的走上前,从腰间抽出短刀。
赵成清楚的看到,张辅的手在抖。
张辅慢慢蹲在马三身边,低声道,“三哥,兄弟送你?”
“嗯!”马三笑着点头,然后眼望天空,一只手依旧拽着朱高煦。
“走吧!”张辅大喝一声,手中的刀马上就要刺入。
一瞬间,旁观的赵成不忍的扭头。
下一秒,朱高煦又是一声大喝。
“我来!”
说着,他从张辅的手里夺过短刀,对准了马三的心窝。
“马三,闭上眼!”朱高煦说着,颤抖的手,帮对方合上眼帘。
对方闭上眼,脸上满是笑意,神色安详。
“安心上路!来生,再杀鞑子!”朱高煦似乎咬碎牙齿一般,手里的短刀缓缓向前。
“安心上路!”
草原上,骤然把发出明军士卒疯狂的呐喊。
他们用刀敲打盾牌,用战靴踩踏地面。
“安心上路!”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送别兄弟!
“等等!”赵成突然开口。
他想到了什么,从人群之中走上前,在朱高煦诧异的目光中蹲下,摸着马三的额头。
烧的厉害,烫手!
又仔细的检查对方血肉模糊的伤口,幸好是深秋时分,他的伤口没有化脓,看样子也没有感染。只是,伤口周围有许多脏东西。
“对了,你说你是跟着奇人异士长的!”瞬间,朱高煦的眼神有了身材,直接拽着赵成的脖领子,“你是不是有法子救马三!”说着,大吼起来,“救他,救他!”
“你若救活了他,我.....我给你两百亩地!”
“我.........我去找爹,找大哥说,让你做官!”
赵成掰开对方的手,郑重的看着对方,“我不敢说一定能救活他,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说着,他换顾一周,目光从那些将士们的脸上闪过,“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
“有希望,别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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