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六岁,刚上高中的年龄,青春期的孩子对身边的一切特别敏感,总感觉自己不同于以往了,走路方式,就连说话,外貌都大大改变了,心智或许比以往成熟一些,但自己似乎也更内向了,渐渐变得不爱说话。那时我对自己是不大满意,经常为此伤透脑筋。
七月,太阳火辣辣地照射下来,周围蝉鸣起伏,是不折不扣的夏天。
我给弟弟发了消息,告诉他今天见一面。只有跟弟弟我才能敞开心扉,除此之外再无他人,父亲、母亲也好,更何况我觉得我与他们关系早就不甚以往了。
弟弟跟着母亲生活,我跟着父亲生活,大概在我十岁时父母关系彻底破灭,那时弟弟刚要上小学,本来我们兄弟两会处于同一所学校,最后因为离婚了,母亲就带着弟弟去往别处了,我足足有一年没见到弟弟,心里整天都郁闷着,只盼望能与弟弟见一面。每次请求父亲带我去找弟弟,他总是不给予我回应。
“晓岛,抱歉,爸爸会照顾好你的。”这是母亲临走时对我说的话,她抱了下我,随后就牵着弟弟离开了,家里彻底变得冷清了起来。父亲则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下了车,凭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了小区门口,一看就是有钱大户的高档小区,我给弟弟打了个电话,让他出来接我,毕竟外人无法进入小区。之后我久久伫立在门口望着。
母亲改嫁之后,她们就搬到了这边住,我则一次也没进过他们家,只是每个月都来找弟弟一次,在外面聊天散散步。我觉得我不该打搅他们。据弟弟说,妈妈前些时候和他后爸生了一个女儿,我心里越发感觉我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来了,来了!想死你了哥。”是晓屿的声音。
他拿来了一幅乒乓球拍,让我和他去打球。
“正好,拿你练练手。”我笑着开玩笑道。不过我的实力的确在他之上。
“别呀,哥,让让我呗。”他带着调侃意味的表情说道。
之前我基本上是压他一头,但这次我连赢一个球都很艰难。“两个月没打,你怎么变这么厉害了?”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我问道。
“我在球馆学了两个月球,每天都刻苦训练,就是想让你大吃一惊,嘻嘻。”接着晓屿一手正手爆冲,轻松地解决了我。“以后常来找我,我帮你练练球哥。”
“恐怕以后都不是你对手了。”我说。
“等会去妈妈家里吃饭吧?哥。”晓屿问道。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2:25。“我、我不想去,我们去外面吃吧,你想吃什么都行,我请客。”我对晓屿说。
“你整天呆头呆脑的是怎么回事?哥!”他不高兴的说道:“你为什么要躲着妈妈?难道就因为爸妈离婚了?你知道妈妈有多想你吗?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和你不一样,你成绩优异,篮球、乒乓球、足球不管做什么你都有天赋,身边的朋友也多,也受老师喜欢,而我过于平庸了,做什么都比别人差一截,要命的是我根本不喜欢上学,我各科成绩都处于及格边缘(其实基本都不及格),朋友也屈指可数,没被哪个老师喜欢过。”我看着他说道:“妈妈也许看到我只会更失望,她带走你是正确的,因为你注定是一颗闪耀的星,与你相比我……”
我对弟弟没有丝毫嫉妒,他过得好我当然高兴,是妈妈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弟弟,我打心里感激妈妈。
“哥,你居然这么看待自己,我是你的弟弟,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就是懒!”他笑道。“你就是没有下功夫去做好一件事,我至今为止可是拼尽力全力啊!”弟弟说,“所以你不要想太多。”他安慰我道。
“我没事。”我看出了弟弟担心地神情。
“好吧,我们出去吃,不过下次得跟我回家看看妈妈,好吗?”
我没有给予回应,我心里五味杂陈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妈妈。不过我明白我是害怕让妈妈失望,大概是因为弟弟太过于优秀。
“哥,我跟妈妈说一声。”晓屿一边说着拿出手机拨开了一个号码。嘟、嘟、嘟,铃声突然接通,我心突然纠了一下。晓屿手机里传来了记忆里熟悉的声音:“喂,晓屿,刚想叫你回家吃饭了呢。”晓屿捏了捏鼻子,对着电话讲道:“我哥带我到外面吃饭,就是打电话给你说这件事。”
电话那边楞了一下。“晓岛来了啊,晓屿把电话给哥哥,我想和他说说话。”晓屿把电话递在我眼前,说道:“妈妈想和你聊一会儿。”我看着电话楞了半天,我心里很抗拒,我内心害怕和妈妈说话。“拿着啊,哥。”晓屿看我迟迟不接拉着我手握住电话。
“喂?晓岛在吗?”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在、在,妈、妈妈。”我感到全身紧绷,人生来第一次这么紧张。
“晓岛,等会来妈妈家吃饭吧,妈妈想看看你,你今年16岁了吧,是个小帅哥了。”她哽咽了一会儿。“你每个月钱够用吗?身体照顾怎么样?有多高了?多吃健康有营养的东西,少吃零食,钱不够跟妈妈说一声,还有……”
“谢谢你,妈妈,钱一直都够用,我身体也很健康。”我鼓足勇气拒绝了她。“我能带弟弟去出去吃饭吗?妈妈家,我、我暂时不想去,抱歉妈妈。”
“晓岛,没问题,你愿意带着弟弟去外面吃的话就去吧,不用道歉,别和妈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的,你这么客气妈妈倒是不太习惯。”电话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接着妈妈说道:“以后机会多的是,多来找弟弟玩,直接来妈妈家里住个几天和弟弟好好玩玩,你也多了个妹妹,你知道么?”
“知道,弟弟给我说过。”
“有空也看看妹妹吧,晓岛。”妈妈在电话那头问道。
“或许吧。”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随时都可以来,等你想来了就尽情来,多陪陪弟弟妹妹。你们要去吃饭了我就不打搅了,下次见。”过了一会儿电话传来挂断的声音。“拜拜,妈妈。”我自言自语道。
吃完饭和弟弟一起散会儿步,听他瞎聊一些他们班上的奇葩事,满口带着抱怨,但他神情里地幸福感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最后分手时他送我到公交站,让我下次一定去妈妈家里,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下次的事留到下次说,我还是觉得不打扰妈妈为好。”我说
晓屿看着我说道:“唉,还真是搞不懂你啊,哥。是妈妈希望你能去看看她。”
我沉默不语。
“公车来了,哥。”晓屿对我说。“我看你一直在想事,车来了都不知道。”
离别时他抱住了我。“弟弟,下次见。”我说
晓屿点了点头。“再见,哥。”
上公车坐下后,一阵空虚感袭上心头。“妈妈,你当时为什么丢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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