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上班,我七点起了床,精神抖擞,丝毫不受失眠的影响。洗漱完毕后,下楼打卡上班。医院的一楼东侧食堂吃早餐,很简单清淡的一餐,馒头和白粥,还有些咸菜,张院也在七点半这个时间段吃早餐,怕我不习惯,主动招呼我,“你不要馒头吗?”。
“不用”
我心情非常好,见人就热情打招呼。饭盒需要自备,每次吃完,洗干净塑料双层饭盒,看着排放饭盒的方形桌子,满满当当,消毒柜里也都是员工的碗,考虑再三,最后还是把饭盒拿回宿舍收好,总觉得放在食堂不安全,不卫生,具体为什么会这样想,说不清理由,可能洁癖在作祟,也可能是食堂的脏乱让我无法释怀。但一个月后,我就不管不顾,主要每次带回宿舍太麻烦,而且在外面租了房,不方便带回去。
从员工食堂有两条路可以直接过去康复区,也算不上路,打开铁门,就可以过去了。但因为需要把饭盒拿回宿舍,所以没有从食堂直接过去。
康复区就在门诊大楼的后背,从大楼的西侧小门,左拐走两分钟的路就到了康复区的大铁门,我用通用钥匙打开,在门外深呼吸一小缓,推开门迎接精神的世界。
昨天办理入职手续时,李彩虹带我来康复区转了转,里面的病人见到陌生人,有几个挺热情,一路追着我问,让我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笑着,或是说着“你好”。
我见到了康复区的护士长程秋,带着口罩和眼镜,只露出眼白很多的眼睛,感觉怪怪的,总觉得程秋的眼睛有点像痴呆那种翻白眼的呆滞神情。
我注意到她说话时,并没有在眼镜上留下白雾,于是就以此打开话题,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原来她把眼镜往外放一点,口罩上面边缘贴的很紧,气体就上不来。也因为这个缘故,让她的眼睛显得异常。
程秋把我领到护士长和傅老师的办公室,介绍我今后的办公室。因为傅老师出差几天,具体工作内容需要等他回来才能知晓。李彩虹带我转了一圈了解工作环境,顺便到康复区的护士办公室拿了她的白大褂。
这白大褂是吴启明洗的,给他2块钱劳务费。因为洗得干净,好多员工都找他帮忙洗。洗白大褂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白大褂占了很多康复员的分泌物(汗液等),所以一般都会用消毒水泡。
但我没有,只是用了洗衣液。我也忌讳,只是不打算长待医院,所以不太在意,但有底线,我不用自己的桶和盆洗白大褂,用澡堂里废弃的桶来装水清洗。
他可是康复区,乃至医院的明星康复员。这里的病人和病区的有所区别。最大的区别是他们都与残联签了合同,加入到市里的精神残疾人康复项目。所以为了区别开来,称呼有所不同,叫“康复员”,不叫“病人”,其实按病情程度来说,他们与病区那边的患者差不多,犯病了会暂时转介到病区。
吴启明因为病情稳定,比较能干,经常被医院同事请去帮忙打杂,并给予一些奖励,常常都是物质奖励,比如香烟。他的烟瘾很大。对于精神分裂症的患者来说,一般都是要戒烟的,特别是烟瘾大的,吸烟可能会导致中枢兴奋性增高和引起成瘾,会抵消一部分的药物作用。虽然一开始,我有意让他戒烟,帮助他顺利回归社会,但后来与他发生口角,对他太过于失望,也是自己心太急,以至于与他的关系恶化,也就失去了治疗优势。而最大的因素,还是自己不愿付出更多精力在他身上,害怕失败了。
第一天工作,未知因素太多,我没有准备什么,也不清楚该准备什么,只知道需要与康复员建立良好关系,为后期影响他们打基础。在心理咨询中,无论采用什么流派(主要流派有精神分析心理学、行为主义、人本主义、认知心理学等)的理论作为治疗方法,效果都是差不多,而一个良好的关系能够起到约40%的作用。
记忆开了个小差,现在回归第一天上班时段。
门打开后,见到餐后散步的莫东走了过来,我假装镇静迅速把门锁上,生怕康复员夺门而出。但我又不想表现太慌张,让康复员看到,知道我怕他们,可能会让他们难受。
骨瘦如柴的莫东看了我一眼,继续沿着院子围墙散步。
正在散步的王勇,停下脚步,中气十足地跟我打招呼,
“早上好!”
“早上好!”这波人里,真正做到礼貌的,也就王勇一人,人称小王勇,因为同名的缘故,为了区分两个王勇,以体型大小来称呼。大王勇已经出托(已经与残联解约,办理出院手续),我没见过,只是康复区里有他的档案,所以有所了解。说起礼貌一事,我一直没注意到,是四月份新来的幼师裴老师说起,我才反应过来。康复员很多时候,都不注意礼貌礼节,甚至有时已经退化到生物本能阶段,只知道吃喝拉撒,需要再社会化,才能正真回归社会。
我的工作宗旨就是帮助他们完善社会功能,让他们能够顺利适应社会,回归社会。
苏凤莉与潘莉坐在椅子上聊天,见我走过来,抛下伙伴,飞奔而来,十分热情。
“你是新来的心理咨询师,代替傅老师管我们的,对吗?我昨天问过你。”她说话非常流利,逻辑清晰,我分不清她病在哪里。
“是的,你好,你是?”
“我是苏凤莉。”
“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
“我先去办公室换衣服,待缓见。”
她还想接着说,见我走了,也就打住了。她是康复区有名的“千金大小姐”、“话唠”,她有些偏执行为,喜欢捉住一个话题不放,她每次提问题都停不下来,如果你不打断她,她就会反复提问,无论你回复她多少遍,她总能换着法子提相同的话题,特别是她在意的话题。我有好几次被问烦,情绪差点失控。她家里相比其他康复员,算比较富裕的,所以她不愿意干活挣钱(帮医院做些散工挣钱)。
为了避免路上遇到不必要的麻烦,我加快脚步,来到护士办公室。第一天,不想迟到,给同事留个好印象。
姚姨是这里的护工,正在用消毒水拖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庆幸,我是闻不到的),为了不踩脏地板,我沿着地板砖的纹路,踮着脚走,每一步都落在十字交叉点上。
“早上好!”
“你好!”
用通用钥匙打开护士办公室的门,里面有两个护士在对药,核对康复员用药的剂量。早上八点由两名护士核对康复员一天的用药情况,避免吃错药的情况发生。精神类药物用量十分严谨,因为药效大,影响范围广,副作用大等特点,多或少半粒,都会很危险,经常有吃错药导致病人发病的新闻,但却有此事。夜里由一名护士配药(这里的配药,是根据医生的处方,把每天的药分好)。每个康复员的病程不同,用量也不同。有人一天四次,有人一天两次,也有人夜里只吃一粒安眠药。
因为心理咨询师没有诊断权与处方权,也不懂这些,所以我对这些药的用途并不是很上心。后来,余院长来视察工作,问起某康复员吃什么药,我回答不上来,自认为失职,所以自愿加班补习这一块,但为时已晚,那时距离职还有一个星期,我只是初步了解几种常用治疗精神分裂症药品。
护士办公室里,程秋坐在监控电脑旁,写东西。方婷与王瑜正在对药。
没想到自己是来得最迟的。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心理咨询师周派。护士长,我可以帮忙干些什么嘛?”
对药的两人朝我笑了笑,继续手头工作。
“你跟着姚姨,我等下让姚姨带你熟悉康复员。”
“好的。”
想起自己感冒的事情,“对了,我感冒了,你们介意吗?”
“发烧吗?”
“不清楚。有温度计吗?”
“有,但这是给康复员用的,给你用不合适”
她伸手摸了我额头,“没事,不严重,我们不介意。”
病人的用品与员工分开,有所忌讳,病人的分泌物残留在用品上,这些分泌物中有些许精神药物残留,对人体不好。平时就算不是传感染病高峰期,也要注意康复员的口水,特别是有些康复员说话,喷射泛滥。我有一次被喷的满脸都是,于是不敢与他们靠的太近。虽说一两次没事,但长年不注意,对员工身体不利。
姚姨每天早上会比较忙,一个人搞康复区的卫生,给康复员洗床单(放进洗衣机里)。关于洗床单一事,虽然姚姨见惯了脏臭,但每次总不忘吐槽。
我跟着她进房收拾屋子,顺便看下康复员的宿舍。
“李瑶的床,太脏了,枕头和被子都黑了,还不肯洗,女孩子都那么邋遢,真是太臭了。这个死三八。”康复员需要自己洗衣服,除非不能自理。如果不能自理,不满足康复项目的条件,也签不了合同。李瑶刚住院时,一头漂亮的长发,病情不是很严重,很爱干净,后来病情加重,也就成了康复区里“犀利哥”的形象。
“确实很脏。”
又进一间宿舍,看着一张床特别干净,被子叠的格外整齐,与别人对比,也太过于整洁。
“这是谁的?”
“潘莉的,她有洁癖,非常爱干净。”
“原来这样。”
姚姨搜罗了一大桶脏衣服,左手捏着鼻子,右手使劲伸长,将衣物扔进洗衣机,倒进大把洗衣粉,消毒水,匆忙盖上。
“真是太臭了!该死的郭伟,这王八蛋,裤子上都是屎,还放在柜子里收着。气死了!”
郭伟前天上午,没站稳,摔倒在地,磕到后脑勺。送进人民医院抢救了。不是很严重,但需要每天到医院复诊。每天早晨,由他的妹妹接去医院检查了。他是收养的,与妹妹没有血缘关系,现在妹妹是他的监护人。
妹妹来接人时,因为护士没有及时送人出去,将程秋大骂一顿,
“你们怎么搞的,那么慢!态度那么敷衍!难怪把我哥照顾成这样子,再有下次,我就到残联(残疾人联合会)找领导评理去。知道耽误我多少事吗?……”
“抱歉,这个时间段需要分发早餐,人手不够,请见谅!”
事后,程秋也是一肚子气。真是的,就想讹钱,把责任推给我们,那天打电话让她来,还说在外面玩不得空,现在又装得那么关心,平时怎么不见买东西来给他哥?是想怎样?真要这么体贴,干嘛不自己接回去照顾,就知道冲我们这些小兵撒气。
姚姨带着我去院里,认识康复员。
“你问他们名字,大多数康复员都会告诉你的。这是杜海,特别容易因为一些小事生气。”
“你好。”杜海走过来与我打招呼。
“你好!”
瞬间,他像孩子一般很兴奋跑去其他地方。似乎得到什么奖励一样。他是双相障碍患者,有时抑郁,有时躁狂。很多时候,被别人疏忽了,尽管是小事,或是因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原因,就会发脾气拍桌子显示自己的愤怒。他是康复员里面的“土豪”,家里是搞海鲜生意的,还算富裕。每次分发零食时,就他最多,体重超标。肚子很胀,不知道是肥胖的缘故,还是药物副作用的缘故。他后面查出来尿酸高,需要控制饮食,但自制力很差。态度好时,非常善解人意,积极配合治疗,不出半天就趴台睡觉,喊他起来运动,大概率会发脾气,谁来都劝不了。
农疗基地位于宿舍和食堂之间的一块空地上,搭了一个木头棚子,底下有三块地,第一块种着一棵葡萄,已经发芽,另外两块零散地分布着上海青和番茄,靠墙有一条二十厘米宽的土沟,用七层砖头堆砌一条护栏围着,中间种着法国香水,两棵百香果分布两旁,后来往里面种了三棵炮仗花。
平时康复员喜欢坐在护栏上面,尤其李氏(李瑶和李璇)姐妹,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位辣手摧花,几次把炮仗花苗连根拔起,很是惨烈,幸亏发现及时,抢救过来,如今健康成长。
我看到一个很邋遢的女生在护栏边坐着,毫无生气的靠着墙,裹着一件脏得无法分辨原来颜色的灰色风衣,像极了街上垃圾堆旁边的流浪汉,显得极为可怜,让人泛起同情心(我的反省系统即可启动,告诉自己,我是心理咨询师,需要保持中立,不能被个人情感所影响,需要与来访者共情,设身处地理解来访者,而不是同情别人。况且我也没有资格同情谁。),想要拯救她。我慢慢靠近她,试图拉进彼此的距离,轻轻询问,生怕吓走她。
“你好,你在这里干嘛?”
“晒太阳。”有些许阳光透过上面支架的空隙照在她的脸上,并没有显得很精神,反而因为强烈的反差作用显得死气沉沉,让人觉得她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吗?”
“随便。”
“你喜欢什么?”试图勾起她的兴趣。
她盯着我手里的笔记本,“可以给我写一下吗?”
递给她,有些好奇她会写些什么呢?
“谢谢!”
她的右手手指伸不直,怪异得弯曲着,抖个不停。颤抖地写下
“Goodthingstoyou。Hopeyoucanfindagoodjobinyourlife。Andgoodlucktoyoutoo。”写完后,读了一遍给我听。发音很标准。字迹很大气,给人感觉,这是一个有梦想的姑娘。(笔记心理学里面提及,一个人的字迹可以反映性格特点。)姑且不讨论她的句子存在标点符号错误。
“真不错!你喜欢英语吗?”
“是的,我想读大学,学英文,但爸爸说没有钱,读不起。”
“现在有许多成人大学,你康复后,可以找一份工作半工半读,尝试一下。”自己还是想的过于美好,以至于提出这种虚幻的建议。
“是吗?你读过大学吗?”
“嗯”
“是重点大学吗?”
“不是,普通二本。”
“好厉害!那大学里有上性教育课吗?”
“有些大学有,我的没有,都是自学的。某些大学把它作为选修课。”
“不对,你骗我对不对?我同学说大学里都上这个课。你有这方面的书籍吗?”
“有,但我正在看,不能借给你。”我对于书籍有洁癖,不外借。每次别人让我借书,我都一口回绝,没什么可商量的余地。
“看完了,可以借给我吗?”
“你为什么想看呢?”抛出一个问题,转移话题,不想骗她,也不想告诉她真实原因,怕她误解我看不起她而伤心。
“就是想了解。”
“那好,我以后会给你们上性教育课,普及妇科知识。”
“谢谢你!youareagoodteacher.”
“谢谢!”我本能想用thankyou回应,但克制住了,总觉得自己在炫耀英文。
我当时并未觉得此话题有何异常,也没往其他方面想,就觉得这女生思想还挺前卫的,对于推崇性教育的我来说,有人那么感兴趣。如果对方能够正确认识这方面知识,确实挺不错的。我也有一丝惊讶,毕竟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大多数都不好意思提及这个话题,甚至很多大学生也不是真的懂,却标榜自己很懂,大多数只是从其他非法网站学来些七七八八的不科学知识。我也不是很懂,正在看四川大学的公开课“性福课堂”(网易公开课)和《妇科圣经》。尽管看了这些,还是一知半解。
与她聊完后,我特别开心,感觉自己能够挖掘康复员的特长,很有成就感。
苏凤莉见我与她聊天,特意跑过来提醒我,
“你不要和她说话,她会乱摸别人下面。之前她超级变态,洗澡的时候,跑过来摸我。”
“她不喜欢我,经常说我坏话。”李瑶委屈地说。
“就是你,精神病来的。”
“你才精神病。”
“具体发生什么了?”
“她就喜欢乱摸人,经常这样,很多人都被她摸,变态来的。”
李瑶走过来,笔画着颤抖的右手,想要解释。我下意识想躲开,但控制住了。
“好的,我会注意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改正吗?如果有人和她玩的话,有利于康复。”
“我,好吧,只要她不乱摸人应该可以,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人挺好的。”
“谢谢你。”李瑶开心极了,激动地与她握手。苏凤莉虽然有些排斥,但还是握手。
“你们是同学?”
“是的,我们之前在其他的康复学校。”她把向日葵医院的康复区当成康复学校,不愿意说成精神医院。李瑶将近三十八岁,比她大十几岁。
“真好,谢谢你愿意接纳她。”那时,在我眼里,每个康复员都是有可能变好的,所以我愿意提供一个良好的人际关系环境给她,帮助她恢复。
关于苏凤莉所说的事情,我并没有完全相信。
回到护士站(护士办公室),我看到姚姨和程秋都在,就求证事情真伪。
我关门,但没锁。进出护士站都得锁门,不管护士站里是否有人。出于员工安全考虑和防止康复员进去拿危险物品(剪刀等)。原本大家不是很在意,次日新来的主管杨萍特别强调,还举了一个可怕案例,“你们心真大,护士站里面那么多东西,康复员进来怎么办?我听说其他精神病院,就发生过病人拿剪刀伤人的事情。”
因为潘莉病情稳定,平时护士都很放心,让她一个人在护士站打电话,结果姚姨的零食被偷了,姚姨一口咬定她,但其他人不信,毕竟她看起来那么知书达礼,让人难以相信会干这种下作的事情,后来查了监控,大家才意识到不能被康复员的表面所欺骗。这事发生在我来之前,我夸潘莉时,姚姨笑话我单纯,不经事,告诉我这事。
“李瑶会英文,功底还行哦”
“是吗?”程秋一脸嫌弃。康复区的员工几乎都厌恶李瑶。
“对了,苏凤莉告诉我,她洗澡时被李瑶摸。”
“是的,那死三八,就喜欢乱摸别人。特别是下面,男女通吃。不能让李瑶和王权待在一起,她特别喜欢摸王权的下面。”
“为什么会这样呢?”
“被男人侵犯过了,两姐妹都是这样。双胞胎来的。”姚姨悄悄说,然后嘱咐我别乱说。
“好的。保密”
“李璇也是这样。这双胞胎真是够奇葩的。”
“她在这边吗?”
“在病区那边,因为犯病打了护士,被送过去了。”这事很复杂,当我听说,两名护士把李璇拖到没有摄像头的地方,狠狠报复,被送去病区时浑身是伤。护士打人一事虽然情有可原,但超出我的接受范围。据说那两位护士因为被李璇抓得浑身是伤才决定报复,后来两人离职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也不知该怪谁。
“难怪看不到人。”
“不是遗传我都不信,她妈妈也有精神病,得抑郁死了。”两姐妹患精神分裂症。
“遗传因素的影响很大,也有环境的作用吧,毕竟她们经历了那样的事情。①”
康复员虽然看上去很正常,但只是表面,我需要了解他们的详细情况才能做出判断和采取教育方针。
八点半过后,会由至少两名工作人员带康复员绕过食堂到大院里活动,先是让他们排好队形,清点人数,做一遍第八套广播体操,然后跳兔子舞。最后让其在大院自由活动,说是自由活动,大部分都跑音乐室去看电视,缩着不动,个别会打乒乓球和踢排球(没有足球,后来增加了篮球。)
趁着他们活动,我一个一个击破,靠近他们,一起散步,找话题聊天。苏凤莉老是跟在我身后,追着我问,我只能一笑而过,不搭理她。一整天都是站着和蹲着,都没坐下休息过,我也是下班腿疼才意识到。没想到自己那么尽业。
尽管组织康复员去大院活动很简单,却不容易。因为林安康的不配合。他是精神发育迟滞少年(19岁),有些自闭倾向,平时自己一个人待着,不敢靠近群体。只有对他好的人,才能叫得动他,也有例外,他惧怕的人,也能利用威压驱使他。每次去大院,都得想办法哄着他,因为他喜欢音箱,拿音响是他的专属使命。因此音响成了他的专属物,不让其他人拿,否则他就会闹脾气,成为危险人物,大喊大叫打人。
康复员大概十点左右会回康复区,如果我给他们上课,就提前回去。十点半左右吃药,十一点吃午饭,两荤一素一汤。
因为政府每月发给康复员两千块,所以他们的伙食很好,但医院为了方便采购和保存,大多数是冷冻肉。蔬菜成批购买,常吃各种瓜和西红柿,萝卜汤是常客。尽管有时是紫菜蛋花汤,锅里还是残留着萝卜味。员工餐与康复员差不多,菜色时好时坏,余院来了之后,建立了一个膳食监督小组(不知什么缘故,我也在群里,发言算多的一个),伙食也变得好了一点。
十二点下班,午休三个小时,因为还不习惯同事以及吃饭环境,所以打饭回宿舍吃,违反了员工手册上的规定,但我见到其他同事也这样干,于是就心安理得将饭菜带回宿舍。
但每次等电梯时,遇到从五楼下来的人,就下意识躲起来,如果是张院,岂不是撞枪口上。我对张院保持着距离,虽然他很喜欢开玩笑,还贴心问我是否适应工作环境,但我因为面试时,他对我的试探,用校检一事延迟我的入职时间,这两件事情让我耿耿于怀,总觉得这人并不是真的和善,极有可能是笑面虎,和我谈的就业前景,也像在画大饼。后来也确实如此,很多匪夷所思的任务都落到我的肩上。
午休时,我见到了芳姐和崔姐。为了与室友相处,我昨天特意写了一张自我介绍的纸条贴在上铺,“你们好,我是新来的周派,很高兴认识大家!我用了宿舍的扫把,还整理了宿舍,可能弄乱了大家的物品,如有得罪的地方,在此道歉。有事请联系我,电话……”结果,她们太忙,压根没看,也没注意到这张纸条,于是我亲口和她们说。相处得还算愉快。
三十六个康复员,我一一去接触和了解,有些记不过来,一天下来也就记得李瑶。我六点准时下班,背着大包小包往外走,碰到高玉全,他很有礼貌的问,“下班了?”
“是的,下班了。”
“再见。”
“再见!”
别看此时彬彬有礼,高玉全是康复员里最爆炸的一个,经常打架,武力值爆表,但也只是欺软怕硬,他不敢招惹王勇。传说王勇在病区待过,擅长打架。不过高玉全头脑有些简单,经常被唐俊才怂恿,威胁护士,时不时就嚷嚷着举报护士。
注:①我查阅了书籍,从严谨的角度分析,遗传因素对精神分裂症的影响较大,都大于50%,而环境因素对其影响约占30%。侯玉波编著《社会心理学》第四版85页,提及环境对精神分裂症与情感异常的影响作用约为20%~50%。杜亚松主编的《儿童心理障碍治疗学》524页中,表示双生子研究中,单卵双生子(MZ)的精神分裂症同病率为64%左右,甚至在寄养子研究中说遗传因素的影响比率更大。具体两者影响力如何,还需学术界进一步研究,而这些研究数据都不是最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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