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大雨
北京城外
平原之上。
厚重的乌云之下，是两军对峙。
马儿嘶鸣之中，夹杂着清脆的雨声。
今日，空气格外的清晰。
在这中原大地之上，马蹄践踏，刀剑之上已经散发出了丝丝寒芒。
朱慈烺浑身已经被雨水打湿，雨水已经浇的他睁不开眼睛，但是他不能闭上。
因为他的身后，除了一万白衣精甲，还有大明的子民。
他微眯着眼睛，视线所向。
二十万的民军整装待发，不过却是衣衫褴褛，手中的长枪箭矢早已崩缺。
但是那二十万人的眼中，目光坚毅，似乎是早就看惯了这种场面！
眼前的这群身穿精甲的骑兵，在他们的眼中不过是一群绣花枕头罢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是这群骑兵，个个都是千人敌！
不远处。
朱慈烺远远的望着，望着那个被称为闯王的男人。
他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干干瘪瘪的中年男人，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魅力。
让这二十万百姓，都愿意随他揭竿而起。
朱慈烺读过李自成的传记。
是个可怜人。
幼年李自成出生农民，当过娃娃僧，给地主放过羊。
年纪稍微大些，就跑到陕北当了个驿卒，当时恰逢毅宗皇帝裁撤天下驿站。
而李自成也因为丢失了公文，被罢免了官职。
按理来说，如果是天生反骨，丢了职位可以造反了吧？
他没有，一丝怨言都没有。
他认为是自己的过失就跑回了西北老家回家种地。
然后呢？
西北旱灾蝗灾，小冰河时期的苦难通通落到了李自成的头上。
种出来的粮食，自己家人都养活不了。
吃不饱饭，按理来说，可以造反了吧？
他还是没有！
吃不饱饭，更别提朝廷的税赋。
交不上去怎么办？
他便去找了同乡的举人借钱交税。
税交上去了，但是到期之后，举人逼债。
当时的西北是什么情况？
那是人吃人！
据记载，当时被父母丢弃饿死的小孩遍地都是。
靠种地，哪能还得起债务。
结果举人告到了县衙，李自成被县令枷了示众。
后来被侄子劫狱救了出来，他被那举人搞得家破人亡，于是一气之下杀了那举人全家。
到了这个时候，李自成总该可以破罐子破摔举兵造反了吧？
他依旧没有！
他不是天生反骨的晁天王，他顶多算个林冲。
李自成之后逃到了甘肃，想着当兵卖命，能混口饱饭吃。
可惜皇粮也没得吃。
当官的喝兵血，贪墨兵饷。
他就没有吃饱饭的时候。
这到哪都吃不了一口饱饭，总该可以造反了吧？
他仍然没有！
他太怂了！
只要能活着，有口吃的，能不卖命，别管饱不饱凑活过吧。
一直到了崇祯二年，甘肃边军奉命去打清掳，这可是卖命的活计。
当时的李自成已经认命了，只要能吃口饱饭就行。
可是即使他卖了命，也一样不发响，一样吃不饱饭。
于是他才索性杀了参将，举了兵，造了反。
不是他李自成不想当良民，但凡有吃有喝，谁愿意做那卖命的勾当？
可是这个世道，不让他当良民。
他全家饿死，就剩下他一个人。
自此之后，这反一造，也就没有了回头路。
说白了，还是老朱家对不起这个百姓。
他是个苦命人，朱慈烺知道这些。
可是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太子殿下——”
眼中的李自成遥施一礼，洪亮的声音夹杂在雨水之中，坐下战马昂头嘶鸣，似乎已经按奈不住心中的那股战意。
“李自成，今日孤且问你一句，你可愿降？”
朱慈烺扯着嗓子大声喊着，尽管他知道问也是白问。
事已至此，又有哪个人愿意投降？
二十万对一万！
李自成笑了，带着嘲讽，他目光灼灼，死死的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朱慈烺。
投降？
凭什么？
我二十万大军！
你只有一万！
李自成顺民心，招百姓，连范文程都觉得清廷不如他，又何必投降。
他轻轻摇头，引得朱慈烺一阵叹息。
多说无益，朱慈烺拔出手中长剑，高声大喝！
“开战！”
“杀！”
杀声四起，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李自成后军督战，而朱慈烺则不同，他赫然冲到了最前面。
两军相隔不过五百米，眨眼之间便冲到了一起。
可是李自成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两军对冲，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应当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才对。
再怎么不济，那也应当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可是眼前，白色的精甲冲入人群之中，就好像是镰刀收割麦子一般。
一边倒！
李自成瞪大了双眼，呲目欲裂！
他喃喃自语，双眼都跟失了魂一般，“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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