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荻草的摆动中,红箭夺目,忽隐忽现。
苏雪安正看得出神,突觉背后被马头一拱,一个趔趄摔了过去。
他顿感身子凉了半截,心道,“可是被这马儿害惨了。”
他害怕的捂着身子,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可是半天都没有动静。
“?”
苏雪安抬起头,少女还是一动不动的躺着。
再仔细去看那红箭,的确是哥哥苏寒山的红箭,这是父亲在他完成第一次狩猎时奖励给他的,全北国只此一柄。只因,他第一次狩猎就猎到了凶猛的石苍狼。
苏雪安仔细端详着少女,一袭素纱白衣,肩膀已被印成鲜红。虽然面容白净,却也分不清是本就肌肤胜雪,还是因为失血虚弱变得面色煞白。但狭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倒增添了几分容色可爱,怎么看也不像是老侍女嘴里长着红口獠牙的妖怪。
“喂,你醒醒。”苏雪安大着胆子,摇着她的胳膊。
可不管怎么喊,少女都毫无反应。
“这红箭怎么会在一个女孩的身上?马儿,马儿,你说该怎么办?”苏雪安转头看着枣红马,心里不禁无奈道:“我问一匹马有什么用呢。”
既然她不是什么妖怪,又是被哥哥的红箭射伤,自己也不能把她扔在这里不管。
苏雪安起身来到马前,拿了自己的小水囊和狩猎者都会随身带的伤创药。
虽然,自己还没狩猎过,但是,这些都是母亲为小儿子准备好的。
当然,不能让苏烈知道。
苏雪安又从内衣里撕下一块白布,摆好一切。
“母亲经常用纱巾给父亲狩猎来的小动物包扎。取了箭,然后洗一洗伤口,抹上药,再缠几圈纱巾。”
苏雪安长待在母亲身边,看了不知多少次,心里也谙熟了伤口处理。
他跪在地上,准备取下少女身上的红箭。
可是,看着染红的伤口,苏雪安还是有些胆怯。
“我可是北国苏烈的儿子。”这句话似乎能让他从父亲身上得到力量。
终于,苏雪安双手握住红箭,闭上眼睛,一用力,箭离血喷。
少女脸色微皱,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苏雪安来不及摸净脸上的血,扔了箭,赶紧打开水囊,仔细冲了下去。
抹药,包扎,等他做完一切,大脑里已经空白一片。
枣红马用头顶了顶苏雪安,他才从刚才皮破血流的情景中恢复意识。
但很快,他又后退两步,陷入了新的慌张和迷茫中。
因为,他看到少女白衣下的手臂上赫然刻着摩京人的蛟龙标志。
苏雪安从学习狩猎开始,父亲就告诉他,最北之地住着一群摩京人。他们嘴长尖牙,体毛异长,生性残忍。在苏烈未一统七族之前,每个部落都曾受到摩京人的袭扰。后七族纳入图克尔,两族才以萨冰湖为界,互不干扰。可近年来,摩京人又开始不断侵犯图克尔的领地,射杀图克尔的族人,打破了建立不久的和平约定。
他们所到之处绝无活口。
“自己竟然救了一个摩京人,可她身上没有父亲说的尖牙,长毛。难道是因为年纪太小,还没有长出来?”
“怎么办?是带回图克尔,让父亲处置,还是……”
苏雪安握着哥哥的红箭,仔细端详着少女,始终下不去手。
“如果是哥哥苏寒山,一定不会像自己这样犹豫不决。”
“也许,她只是偶然来到这个地方,被哥哥射伤而已。”
就在苏雪安犹豫之际,呼呼的风中夹杂着急促的马蹄声向这边传来。
“一定是父亲已经发现自己不见,带人来找自己了。”
苏雪安赶忙收了地上一切,将少女挪到旁边干燥地方,又盖了些荻草,让她不易被人发现。
苏雪安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他回望了一眼,然后骑着枣红马冲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寻找苏雪安的小队人马很快也听到了马嘶声,领队的狩猎者示意其他人不用举起猎弓戒备。因为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这是只有他的小主人苏雪安的枣红马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果真,苏雪安很快驾着小马从荻草丛里冲了出来。看着眼前来寻自己的猎人,他的眼里既喜悦又落寞。
眼前这个魁梧的男人并不是自己的父亲,他果真没有亲自来寻自己,连哥哥苏寒山也没有。
枣红马在队伍前停慢脚步,苏戈看着他身上的泥土和污渍,不知是摔进了水洼还是掉进了泥坑。
他跳下马背,看着小主人落寞的眼神,“阿纳(图克尔语中王的称呼)在前面等着。”
……
“他,很担心。”
“你能自己走这么远已经很勇敢了。”
苏雪安知道他是父亲忠实的仆人,也是一个出色的狩猎者,脸上的伤疤和身上的皮甲足以说明一切。在北国的疆土上,他有着一个响亮的名号“加伊纳”,在图克尔语中是“无畏勇士”的意思。
他相信父亲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但绝不是因为担心。
相比现在跟着苏戈一起回去,他更坚信独自返回也许更能让这个北国的王高兴,因为这将预示着他还有成为猎人的可能。
苏戈走到苏雪安旁边,耳语道:“抓好缰绳。”然后用力的拍了下马屁股。
枣红马像是收到了信号一般,撒开蹄子,向南疾驰而去。
看着苏雪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荻草丛中,苏戈才上马,命令手下缓缓跟了上去。
此时的苏雪安握住缰绳,心中有些羞愧,倘若自己像哥哥一样,也许就不用苏戈这样帮自己。只是,待会回到父亲身边,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一身污渍泥泞。
而他也有些惦记荻草堆里的那个少女。
在苏雪安还在苦想如何解释自己的一身狼狈时,父亲的狩猎队伍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哟,这是自己回来了。”哥哥苏寒山略带嘲讽的看着他,而苏雪安则准备接受即将来临的斥责。可没想到,苏烈只是转过身,并未多说什么。
在北国的寒风中,苏雪安只能继续默默跟在后面。
比起斥责,沉默更让苏雪安觉得父亲的冷酷。
图克尔城巍然屹立在北国的大地上,这里是猎人的城邦,也是摩京人最忌惮的地方。苏烈曾多次率领狩猎者击退他们,守卫了图克尔族的领地。
在图克尔城,他不仅仅是作为国王受到爱戴,更是因为他把整个图克尔牢牢联系在一起。他是最出色的狩猎人领导者,也是整个图克尔族的荣耀。
苏雪安从来不怀疑父亲的威信和地位,因为每次他狩猎归来,整座城池的人都会出来夹道欢迎。
这次自己跟随在一旁,更加体会到这份荣誉是多么令人震撼。
这时,他才感到,自己身为苏烈的儿子,在父亲身边是多么渺小。与哥哥相比,自己是多么的暗淡无光。
“挺起胸膛,不然你会让别人觉得,父亲有一个软弱的儿子。”
苏雪安看着前方对自己低语的哥哥,立刻握紧枣红马的缰绳,挺直胸膛,看向前方。
尽管父亲现在对自己冷冰冰,但总有一天他会让父亲刮目相看。
图克尔的苏家不允许有懦弱的人存在。
在图克尔宫殿的后方,有一间小庭院,是苏雪安母亲万姝萍经常救助受伤猎物的地方,也是苏烈最不喜欢去的地方。
但他深爱着这个来自登临城的女人,不仅仅是因为她有着南部女人的娇柔和美貌,更是因为她的体贴,反抗和倔强。
十几年前,苏烈会同好友万正阳前往登临城,万姝萍正值芳华。她的父亲,也就是登临城城主万云昌正准备将爱女许配给云锦城之子,以结永好。
但万姝萍并不愿意以联姻的方式嫁给一个她不了解的男人,连夜出走,恰好遇到了回城的哥哥万正阳和苏烈。
从万正阳离开,兄妹二人已经有许久未见。万姝萍和这个大哥向来交好,两人见面自是亲热无比,万姝萍也忘了出走的事,跟着一起又返回了登临城。
而一旁的苏烈看着楚楚动人的万姝萍,不觉眼前一亮。图克尔族的女人整日的骑马游射,风吹日晒,早就和皮肤白皙,肌若凝脂无缘。如果将她们比作苏铁,那万姝萍在他眼里就好比绿萝。
在登临城的短暂相处中,两人渐生情愫。
万姝萍更是不顾父亲的反对,执意跟着苏烈来到了北方。
并为他诞下苏寒山,苏雪安两兄弟,至此已经过了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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