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龚法官，小女子人家天生棉花嘴；你男孩子家，要捺着性子听人家说嘛。”
站在大厅里的季怡鼓着玫红的小嘴，娇嗔地对面前如同钻天杨般站着的身穿法袍龚铮回话：“不能老是问人家，倒完没倒完诶。”
“嗯……”龚铮板栗头朝季怡点点，认真地检讨道：“应该聆听季怡法官细说，不应该老是的问。”
“好啦，倒完了。”季怡两只小手抬了抬怀抱着的一摞卷宗，朝龚铮努努嘴道，“前面，大个子那个当律师的同学想把法律当午餐消费，小女子心中的满腔义愤倒完啦；不过，和某某人还没完呢！”
龚铮忤视身穿法官服的季怡一双葡萄眼瞪得滴溜溜圆，咧了咧嘴赔笑道：“本人知错啦，这就连‘道歉奖’一起荣幸地捧回。”
季怡面对龚铮躬身低头，一边跟着弯腰，一边咧着嘴急叫道：“哎、哎……哎——大个子，别当真……人家只是心里憋屈，有点难受嘛。并非真的让大个子道歉呀！”
龚铮板栗头抬起，瞥面跟着抬起头的季怡抿起玫红的小嘴，坦诚地应话：“应该给季法官道歉的。打断别人的说话，本身就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理应道歉。”
季怡两只小手抖了抖怀抱着的一摞卷宗后，瞅着龚铮棱角分明的刚毅脸腮，好像无坚不摧的钢块一样，歪了歪小嘴道：“好啦。前面，大个子那个当律师的同学把法律当儿戏，要把午餐消费在法律，让小女子人家眼里好像钻进了沙子一样，才憋了一肚子愤慨。这不一吐为快嘛；当时，龚法官‘强制关机’的打断，就翻篇呗。”
龚铮左手里拿着的卷宗抬起，伸在季怡抿起的玫红小嘴前，像记者采访似地嘲问：“请问季怡小同学，这一吐为快后，有何感言？”
“嘻嘻……眼不堵啦，肝不疼了，小心脏又平和地跳起来呢；美貌程度，又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季怡对着龚铮左手伸过来的卷宗，噗嗤一笑地咧开小嘴道，“龚大记者，采访还满意吗？”
“嗯……季大小姐开心就好。”
龚铮左手伸里的卷宗从季怡面移开，接着回说：“上升的新的高度，快赶上了大厅电梯旁边墙壁上那块牌子的高度哩。”
季怡张大的一双葡萄眼，随着龚铮深邃的目光，朝电梯旁边墙壁上悬挂的一块蓝底白字牌子仰望，然后摇摇头道：“龚法官，牌子上面是院里的《十不准》规定。几个意思啊？”
龚铮扭头，面对季怡愁眉紧锁，微笑地反问：“季怡小同学，本院《十不准》第五条，要不要本人给季怡法官背诵一下诶？”
“啊——不用、不用……人家知道是啥嗳……”
季怡小口大张，瞠目结舌地摇了摇头，雪白的国脸上倏地泛起红晕，好似一抹红纱；齐刷刷般秧苗的长长睫毛，宛如被触碰到的含羞草一样，也跟着刷刷地大耷拉在微闭起的葡萄眼上。她瞥视龚铮瞪着的双眼，然后瘪了瘪小嘴反思道：“本院‘十不准’第五条，是案外人不准对未宣判的案件发表个人观点。小女子人家错呃……”
“哇塞——”龚铮右手“啪——”的一下，拍在自己左手拿着的卷宗上，打圆场地夸奖道：“季怡小同学这记忆力，如同其响亮的名字一样‘棒棒哒’耶，难怪之前全省书记员速录比赛，荣膺冠军啊！”
“用不着这样戴高帽子来安慰人家。”
季怡歪着头，噘着小嘴对龚铮不领情地说：“人家知道错了，这就改正。”
“嘿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龚铮憨笑地说，“刚才，本人只是提醒一下，没别的意思。再说，季法官当时驳斥我那个当律师的同学孔忻，是对人不对案。也是为我解围，免得被孔忻死缠住不能脱身，应当捧回‘道歉奖’，还应奖季法官一个感谢奖才对诶。”
“要谢，也是小女子谢龚法官当时不断的打断，才没让人家在龚法官那个当律师的同学面前，对那个‘拆婚’的案子，发表过激的言论嗳……”季怡瘪着小嘴反省道。
“刚才，季法官对那个‘拆婚’案子，发表的看法，个性鲜明，具有实质性。不存在过激的言论。”
龚铮看了一眼季怡如实地回话，接着善意地提醒道：“我们作为一名法官，是一个裁判者，只能在法庭上对案子的对与否、是与非，进行裁判；不能和律师在法庭外谈，论案子的是与非、对与否。否则，就有失公允，还会无意地泄露审判机密。”
“嗯……”季怡点头嗯了一下，瞧着龚铮深邃的荔枝眼，心服口服道：“明白哦……法官作为一个中立者，在法庭外和律师或者当事人私下谈论案子的是与非，心里的情感砝码，很容易在法庭上产生偏差，就很难保持中立；作出的裁判，也很难客观公正。”
“所以，在法庭外，遇到律师或者当事人，言行要慎之又慎。”
龚铮看着季怡清澈如泉水的葡萄眼，有感而发道：“我和孔忻律师是大学时的同学，回到州江后，因为从事的职业不同，不要说刚才在审判大楼里他请吃饭，就是平时私下请吃，我也是婉言谢绝。后来，因志向不同，再加上办案需要回避，干脆就不交往了。”
“所以，才规定配偶在辖区当律师的，另一方不能当法官、庭长。好在咱们……”
季怡咧着小嘴说半截戛然而止，雪白的国脸上刹那泛起红晕，好似朝霞浸染；她瞥视龚铮直瞪瞪的双眼，嘴角挂着一抹羞涩笑地接着说：“好在——好在审判大楼二楼时，咱们不客气的加直接，拒绝了那个‘要把法律消费在午餐上’的律师吃请诶。”
“嗨——说到吃请，差点把请季法官吃大大工作餐，给忘了！”
龚铮右手“啪——”的一下，又一次拍在自己左手拿着的卷宗上打圆场罢；他看着季怡一抹红的国脸上水汪汪的双眼似秋水一样，情不自禁地咧着嘴欢说：“今儿，难得请季法官吃院里免费的工作餐，咱们赶紧上楼放卷宗；别下来晚了，大大的餐厅打烊午睡了，那可成过了这办公楼大厅，错过了院里的大大工作餐厅哩。”
“嘻嘻……和风趣幽默的龚法官交谈，比吃满汉全席的大大餐，还开心呢。”季怡咧着小嘴，对着龚铮话里有话地笑嘻嘻道，“再说，和大个子的龚法官一起吃饭，还不用担心回避哦……走呗！”
龚铮扫眼季怡慢慢扭头的一抹红国脸上，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好似绽放的红玫瑰花一样；他憨笑着跟在季怡旁边，一边朝大厅右边的电梯间走，一边笑着应声：“那就天天请季怡小同学吃工作餐。”
“好哦。”季怡深情地看了龚铮一眼，然后边走边和龚铮交谈，“说到请吃，前面在审判大楼时，你那个当律师的同学请吃；觉得他是冲着其所代理的那个‘拆婚’案子来，好借机让金法官把鑫土集团那个‘拆婚’经理的婚给拆了。”
“嗯……季怡小同学这洞察力，入木三分，蛮强大啊！”龚铮点头砸嘴地应声，然后感叹，“人啊，有的时候，会因为一句不经心的话，或者一件不起眼的事，往往就能把‘三观’给改写了！”
“喔……”季怡扭头看了一下龚铮，问道：“怎么讲？”
“大学毕业回到州江后，孔忻当了律师，另一个同学在市里当大秘书。”龚铮如实地说，“有次在一起聊天，孔忻说去制衣店试穿新做好的律师袍，发现两手没处插，就问人家新做的律师袍口袋在哪。”
“人家怎么说呢？”季怡接着问。
龚铮一边跟着季怡走，一边回话：“一个老师傅看孔忻是新来的，就开玩笑，说他们所里律师的手，从来都是插在当事人的口袋里；做的律师袍，自然就不需要口袋。”
“吖——”季怡张着小嘴，扭头看着着龚铮边走边感慨:“做律师袍老师傅这个玩笑，杀伤力太强大啊，可以让人毁‘三观’呀！”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龚铮看了看季怡，边走边讲，“当时，孔忻说他为此怀疑当律师不能捍卫法律的尊严，不能够维护司法公平正义；还说他甚至怀疑人生。”
“没有正确的‘三观’，才会这么怀疑。”季怡接话评说。
“是的。”龚铮点点头，继续讲，“孔忻当了律师后，同学们聚在一起时；他就诉苦，说没案源，全靠跟他们所里的一个老牌律师打下手，出去蹭吃蹭喝。让我们给他介绍案子。”
“这不是让你们同学当司法掮客吗？”季怡扭头看着龚铮问，“他当律师，自己干吗不努力去多接案子呀？”
“我也是这样说。”龚铮有一说一地回话，“孔忻却说他没资历也无人脉，还名不见经传，就没有当事人找他代理。”
“不想打基础，就想直接晋级，才会那样做。”季怡边朝大厅前边的电梯间走，边和龚铮探讨，“龚法官，你们都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难道不是一个老师教的吗？”
“呵呵……”龚铮笑呵呵地回答：“上大学时，孔忻功课不比我差，口才就更不用说……”
“嗯，在审判大楼二楼时，”季怡点头插话，“已经领教过了。”
“主要是‘三观’不正。”龚铮接着说，“为此，我多次劝说孔忻，要敬畏法律。可孔忻仍是我行我素，我只好和他划清界线。”
“小人近，百事坏。划清的好！”季怡点点头感慨，“龚法官这个屡教不改的同学，如鲍鱼之肆；与不善人居，会让龚法官蒙羞。”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划清界线，是因为开庭审判需要回避。”
龚铮瞥了季怡一眼说罢，望着大厅墙壁上越来越近悬挂的一块块图文并茂牌子，接着感叹：“看看这么多的警示牌子，院里一个办理立案的法官，却禁不住孔忻抛出案子代理费提成的诱饵，就和孔忻联手，‘分享’案子代理费提成，分别受到了应有的处罚。”
“刚考进院里时，听说过，不知道受处罚的律师是谁。”季怡点点头道出心中的感触，“刚在审判大楼二楼，看到那张请吃的丑恶嘴脸，才忍不住地驳斥。”
“所以，前面在审判大楼二楼时，孔忻拿金法官上午调解他所代理的那‘拆婚’案子说事；知道他是别有用心，我才不断打断季法官愤愤不平的反驳哩。”
龚铮边走边对季怡说出自己的感受：“不要说是金法官的案子，就是我们自己办的案子，看了卷宗，也不一定能够吃透案情；还有，就像上午我开庭，法庭上随时会出现一些变数。当看到季法官掉进孔忻挖的‘坑里’时，我才不得不一次次地熔断‘电阻丝’，‘强制关机’的打断诶。”
“‘坑里’——”季怡面对大厅右边越来越近的凹进去电梯间，瞪着眼扭头问龚铮：“蛮可怕呀……龚法官，啥意思啊？”
“看来，季法官是有所不知啊。孔忻在业内外，不但有一个谐音的‘空心律师’雅号，还有一个不雅的‘鬼才律师’尊称哩。”龚铮说着说着，走到电梯门口前，伸出右手食指，摁在电梯旁边半人高上面的“箭头向上”键。
“第一次见大个子这个当律师的同学，当然有所不知啊。”
季怡摇摇头道，然后站在龚铮旁边，好奇地问：“大个子，快说说，都是咋来历的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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