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我今天又来了。”
庞左没背药箱,可谓是一身轻松,脚步轻快的就进了屋子,把手里的东西往椅子上一放,推了推毫无动静的许臻,“不是吧,还在睡,都一天了。”
许臻还是没有动静,庞左一皱眉,探着个身子去看许臻的脸,这一看不要紧,整个人都震惊了,“这这这,这怎么还哭了呢,跟个泪人似的。”
许臻这下才动了,将身子蜷缩的更紧,明显不想让庞左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怕不是少男心事,不可探求啊。
庞左摇头晃脑,拎起桌上的东西,满是引诱,“我带了烧鸡哦。”
许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一把就夺走了烧鸡,打开就是往嘴里塞,庞左呆立在原地,许久才找回来自己的魂儿。
“娘嘞,饿死鬼投生啊。”
许臻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把剩下的烧鸡往前一递,庞左立马摆了摆手,“都是给你买的,都吃了吧。”
许臻舔了舔干裂的唇,嘴里的烧鸡味和唇上的血融合在一起,这样子瞬间就让庞左心疼起来。
这孩子是饿了多久啊,都没人给他吃食吗?
庞左左瞧瞧右看看,一个人影儿都没有,他这才相信,这小子是真的无人照看,恐怕饥一顿饱一顿才是家常便饭。
许臻吃完了,他舔了舔嘴,又看了看手里的鸡骨头,犹豫着要不要把骨头也给吃了,庞左连忙把骨头抢走,沉着个脸道,“不行。”
庞左找了个干净些的椅子,用袖子勉强擦了擦,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许臻张开干裂的唇,沙哑的声音里一丝情感也没有,好像只是好奇打听而已,“太后娘娘现在还好吧。”
庞左一惊,“当然好了,你个小子关心这些干什么。”
看来太后还没死。
许臻心里有了数,“有人看着我,不让我出去,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庞左一时语塞,他眨了几下眼,不好意思样子一如昨日,“那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皇后娘娘可有子嗣?”
“有过一个,听说是个皇子,不过生下来的时机不太对,被送到外面寺庙养着了。”
“是吗?”
许臻自嘲一笑,简简单单地越过了这个问题,“太后娘娘礼佛吗?”
“那是自然,这是阖宫都知道的事。”
“我想去她的佛堂,领我去。”
怎么这么像命令我呢。
庞左心里直嘟囔,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不行,那地方只有太后能去,你小子休想。”
许臻沉吟一会儿,抬起头来,这下他倒是终于笑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明日我还想吃烧鸡。”
庞左啐了一口,拍拍屁股走人,嘴里头还骂着,“你个死小子,就知道指使我,你以为我是开饭楼的啊,明日饿死你。”
庞左都已经从大门迈了出去,到底还是不舍得,高声嚷道,“明日等着我,以后有了出息报答你叔叔我!”
许臻没应声,只是笑的开怀。
这庞太医倒是好玩,是个嘴硬心软的货。
许臻咳了几声,坐在床上发呆。
他又做梦了,梦到了五岁的许臻,小小的一个,对着嬷嬷会轻轻的笑,即使衣食不足,他仍旧过得开心,可是人命总是多舛,期望总是落空。
如果是以前的许臻,他会选择和嬷嬷永远生活下去,可现在的许臻不同,他意识到自己是皇子,意识到自己将会是以后的太子,他会拼命,会不择手段,更会选择杀戮。
许臻第一次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思考问题。
如果只有自己被祭祀了国家才会昌盛,那么庆武帝不会把自己成为孽障,所以疯狂的想一想,这个消息是不是后来才传入庆武帝耳朵里的呢?
如果说出这个消息的人是许臻自己呢?
合理。
那如果许臻一直都在算计,是他让伯丹勾起了惠丰相当女皇的心呢?
合理。
满书房的推算之书,如果不是为了使自己摆脱困境,而是借鬼神之说为自己的以后铺路呢?
合理。
许臻晃着双脚,哼唱着脑袋里所能想到的歌曲,觉得事情突然变得有趣了起来。
许臻此人,一贯觉得生命毫无乐趣,甚至只想当一条咸鱼,偶尔翻翻身就好,突然死去,虽然意外,但也只有一丝有趣,重新投胎,成为太子,将被祭祀,木已成舟,许臻不想为了明确的结局而挣扎。
可是现在完全不同了,他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他可以散播消息,成为太子,更可以推举惠丰上台,落得逍遥,还可以逃离皇都,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这不是选择题,是一道主观题。
空旷的冷宫,偶尔盘旋的乌鸦,院中枯死的巨树,屋内衣衫褴褛的小孩,谁都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更不会知道一个疯子是如何养成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臻突然笑了起来,他捂住自己的嘴,不住地捶着胸口,想让自己停下来,可现在的他犹如一台被病毒侵袭的电脑,大脑与身体完全分离,他躺在床上,笑的险些断了气。
这是一场角色扮演,死去的人只是NPC而已,所以不必客气,不必顾忌,更不必有顾虑。
什么皇上,什么皇后,什么清国,只是背景而已,他要做新世界的王。
许臻红着眼,感受着灵魂上的舒适,他知道他好像疯了,但又好像没有,但是他已经不在意了,反正死了还能够重来,他已无所顾忌。
许臻仰着头,小小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猛然起身,决定放弃主动要求祭祀这个方法,而是另辟蹊径,选择了更加危险的方法。
既然能够重来,那么就多玩几种玩法,这一世嘛,就先把他们都杀了。
许臻来到后院,抓了几个蛤蟆,面无表情地把他们都扒了皮,又从偶然发现的毒草堆里抓了一把,放在破碗里捣了个稀碎。
不能在他们的饮食里下毒,这样不仅会被发现,更会功亏一篑。
下在洗澡水里正正好好,不过得保证他们在浴桶里沐浴,要是在那种澡堂一样的大池子里,不等毒药发挥作用就被冲没了。
许臻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该死,他没有人脉,在这宫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不对,还是有一个的。
许臻咧开嘴,决定不人道一下,利用一下庞左这个NPC。
不过这个方法还是有些瑕疵,比如如何把这简陋的毒药下到浴桶里,如果被发现,毒会不会被解,这都是问题。
好烦。
许臻捂着脑袋,重重叹了口气。
要不还用原身的办法?
行吧。
许臻剔着牙,神游天际,他舔了舔指尖的味道,心里还想着这手指头几天没洗还甜滋滋的,下一秒就直接撅了过去。
捣毒药忘洗手了啊!
许臻呐喊着,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张脸,相对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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