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是第一次知道夙原来会做饭,而且味道不错。
在傍晚来临的时候,草庐内的一张破旧木桌上,已经平静下来的老人被衍空扶着坐到了桌前。
木凳众人坐着,青寻被安排在老人身旁,看着自家对着桌子上饭菜一直抹嘴的孙子,老人示意大家动筷子。
青寻在看见大家动筷后,便也开动了起来。只是可能太久没吃过饭菜,没两下就被噎住,老人连忙帮他拍着后背,还说着慢点。
只见夙此时也坐到青寻身旁,轻轻的拍着后背。
楚辞与衍空本来没有什么口腹之欲的,只是夙既然让他们吃,便也举起筷子吃着。
夙也比较照顾衍空,专门做了两个素菜。
一场温馨而好似寻常人家吃饭的场景,在这屋内发生着。
直到饭后,夙又安排着楚辞将饭桌收拾干净,衍空去洗碗以后,老人将孙子青寻叫入屋中,然后自床下翻出几只破旧蜡烛,和一沓纸钱。
告诉孙子,一会儿随自己去祭拜亲人。
衍空与楚辞很快的将手中事弄完,便知道了此事。
夙便安排着几人一起过去,老人也没说什么,倒是青寻有些担心的看着爷爷的身体。
老人的亲人安葬在五里外的乱葬岗中,原本的李家在此界很有名气,但是因为逆党之事,家族墓地全部被清出,祖先亲人遗体被随意的埋进乱葬岗,只有寥寥几人是老人亲手安葬,便也安葬在此处,其中便有老人的儿子与儿媳。
五里的路并不长,但是对于老人与青寻这样的小孩实在有些费力,其中数次便是夙出手,用真元撑持老人的身体,实在不行便歇歇。
所以这五里的路程足足走了到几乎天明,衍空有些看不过的想让老人上肩背着老人过去,但是老人却是说自己要亲自走过去。
只有夙直接一把抱起青寻,老人看见了也没有说什么。
天际将明的乱葬岗,阴气深深,楚辞提着老人的那些元宝蜡烛放在地上。
老人与青寻将蜡烛插在坟前之时,才发现没带点火的工具。
衍空轻呼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然后便轻挥衣袖,顿时蜡烛自燃,青寻循着烛火点起本就不多的而且看起来陈旧的纸钱。
“李氏不肖后辈李天然,携孙青寻祭奠先祖,愿先祖护佑李氏一脉香火不绝。。。。。。”
老人念着记忆中的祭奠词,足足大半个时辰,声音中气不足,断断续续的。
只让青寻在一旁跪着,双手捧着青鱼佩。
大致是走了不短的路,青寻跪着地上,不久便蜷缩着睡着了,夙见状自空间中取出一件长袍,搭在青寻身上。
过了良久,老人念完祭词以后,转身看了看青寻,也没有叫醒,反而走向另外一处的两座坟头,坟中正是老人的儿子与儿媳,坟头破败荒凉,坟上杂草丛生。
老人便挽起袖子,开始拔草,期间衍空上前帮忙,老人却拉住衍空的手,摇摇头示意自己要亲自来。
衍空叹了一口气,便静静退到夙与楚辞身边,楚辞便自空间中取出一把短匕,递给了老人。
老人说了一句
“多谢!”便拿着短匕割起草来。
边割还边说着。
“孩儿,父亲无用,不能庇护家族,更不能庇护与你。。。。。就连梓童最后也被奸人所害。。。。青寻很乖,虽然不能修行,但是这些多亏了他。。。青寻最喜欢吃肉了,只是家中少有。。。。青寻。。。”
老人断断续续好似在与儿子闲话家常一般,以及不时说着这些年青寻的事。
“儿子,儿媳,是我无用,既不能手刃仇人,所以也只能在陈某死了以后才敢来看看你们。”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说着说着大概是凌晨的风太冷太寒,老人剧烈咳嗽起来,满步皱纹的脸上,涕泪横流。
终于,激动的老人晕了过去。
楚辞三人见状,连忙上前,夙看过以后,便说了一句。
“心绪起伏太大,暂无性命之忧,只是怕是油尽灯枯,活不过三日了。”
“阿弥陀佛!”衍空口诵佛号,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带他们回去吧!”夙说着,抱起早已睡熟的青寻。衍空也背起老人,往草庐走去。
几人身形极快,很快就将这对爷孙送回草庐。
草庐破旧的床上,青寻依偎在爷爷怀中,大致是怕两人受寒,楚辞的大麾也被夙拿出,盖在两人身上,夙又拿出一块阵盘,将屋内的温度调到适宜。
做完这些,几人便走出草庐。
余下的三日,三人皆照看着这队爷孙,白日里衍空会照看老人,楚辞不时也会逗逗青寻,或者教青寻一些拳脚,夙除了照看老人以外,便是为大家准备些饭食。
只是对着笨手笨脚的衍空与楚辞,不时还会训斥几句,这时候青寻都会来帮两人说话。
“还会说着,漂亮姐姐别生气之类的。”
青寻感觉自己很高兴,他说不出这种感觉,再不用出去寻找食物,还有人陪着自己,楚辞叔叔的拳脚很厉害,学了以后,晚上睡得很舒服。
对有些人而言,幸福是如此简单。
三日很快就过去,这日傍晚,老人有了精神起来。
把三人叫到屋中,三人已经知晓,这是老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三位恩人为老夫一家报了仇,老夫本不该多提要求,但是老夫已经是青寻最后的亲人,老夫厚颜请三位帮忙安置青寻。不求飞黄腾达,只求青寻有一温饱即可。”说着老人便要跪下。
衍空连忙上前扶住,阻止了老人的动作。
“大可不必,青寻之事交与贫僧便是。”衍空答应的很果断,老人也被衍空扶到床上坐下。
楚辞与夙互看一眼,点点头。
见衍空答应,老人连声道谢,然后却是翻身从破旧的床的夹板中拿出一块玉简。
“这是我李家的玖字决,以青寻的身世修不修行,并无所谓,还请三位收下,三位随意处置。”只见老人拿出这枚李家视若生命的传承玉简,递给衍空。
衍空双手接过,也并未说什么,放入随身空间之内。
衍空知道,就算家境如此艰难,老人也未将这枚家族传承的玉简卖出,代表着什么,此时的托付又代表着什么。
“多谢三位了!”只见老人郑重一礼,三人没有避开,反而坦然受之。
因为他们知道,受了此礼,老人会安心。
“最后,让我再陪陪青寻吧!”
“我去唤他进来。”衍空眼中悲色一闪,转身便出门将青寻叫了进来。
楚辞与夙对望一眼,便也出门。
青寻进入房中后,三人便在草庐之外走走,不去打扰这对爷孙。
一路之上,三人从最开始的沉重,到后来衍空主动开口。
“你们前来找我,是有何事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七元多年未聚,找你聚聚而已。再过三月,其他两人也该到炎京了。”楚辞看了夙一眼,见夙并未说话,便开口说道。
“嗯!此事过后,我便随你们回去。”衍空开口道。
“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安置?”夙突然开口。
“自然是带在身边,将李家的玖字决教给他。”衍空想了想。
“哼!果然。”夙冷哼道。
“夙,可是有什么意见?”说着衍空就停了下来,问道。
“且不说这孩子身份问题,你该知道,这孩子身上有联盟的叛者印记,若是发现修行,全联盟修士皆可追杀,若你想杀了这孩子,大可和我们说一声,我们给你动手。”夙冷冷道。
“这。。。。我自会护他安然。”衍空说道。
楚辞也有些头疼衍空的头铁。
“不是这样的,衍空!听夙说完吧!看看夙怎么安排吧。”楚辞连忙道。
“这孩子先随我们回炎京,我会想办法为他抹去印记,再让楚衫带回西楚重新安排身份。这样这孩子才能选择自己以后的人生。”夙按下怒气,冷冷的说道。
“再者,修行一事何等严肃,一步错便步步错,这孩子适不适合玖字决便教给他,你不怕误他终生?”
“更有你自己一个人漂泊诸界,还想带着这孩子流浪不成?”
夙一句一句的说着,却是字字说在衍空心中。
“嗯!夙的安排比较妥当!衍空你游历诸界,应该知晓自己不适合带着这孩子在身边。”楚辞见气氛有些不妙,连忙向衍空说道。
衍空听了两人的话,仔细想了想,也觉得妥当。
便点点头,道了一句。
“多谢!”
这句话一说出,楚辞一愣,夙却勃然大怒。这几天从来没有举起的秀拳一伸,便是直直落在衍空脸上。
然后便是如泼皮打架一般,一脚将衍空踹倒在地上,骑在衍空身上便开始一顿乱打。
楚辞见状,连忙以手捂脸,不过还是将手指微微张开,心中想到。
衍空还不愧是你啊!
红冕七人的情谊,自然不会一家人说两家话,衍空这句道谢,自然是将夙点着了。
不过被夙骑在身上的衍空口诵佛号,嘴角却是露出了一抹这些日子从来没有露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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