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上起风了,夜里温度很低,简直要把体内的血液都冻住,一弯月牙挂在天上,散发着冷光,夜色不算明亮。
吴伤用破布条把扎人的荆棘绑好,覆在后背上,将长发狠狠扎紧,只带了一把短刀,趁着夜色滑下城墙,趴在地上慢慢爬向敌军放尸体的地方。
幸好,敌军停尸处离城池不算太远,倒是离敌军的大营,有段不短的距离。
“这群孙子真特么损!”吴伤暗暗骂了几句。
本来赵队正想跟着一起来,但被自己拒绝了,一个是因为城内已经刮地三尺了,才找到这些荆棘,另外一个,他们都没有接受过潜伏训练,暴露的可能性太大了。
这种情况下,只有自己最适合来做这件事,而且机会只有一次,运气好的话,今晚能多偷几趟,要是被敌军发现了,那就真得等着活活渴死了。
此时敌方大营,火光照的一片通亮,喧嚣不断,一些人围着篝火,正大口吃喝,一阵阵怪异的曲调不断响起。
吴伤咽了口唾沫,把烤黑的匕首咬在口中,慢慢的一寸寸移动,地上满是破碎的砂石,瘦弱的胳膊被硌的生疼。
经过一整天的暴晒,尸体的肚子全部高高涨起,隔着老远,一阵阵尸臭不断钻进鼻腔,吴伤咬着牙,忍着恶心,一点点靠近尸堆。
臭鱼烂虾?鲱鱼罐头?那都是弟弟!
吴伤一双眉头紧紧皱着,眼神满是坚毅,还好,一整天城里也都是这种味道,已经有些习惯了,只是白天的时候受了伤,此刻伤口不断蹭在碎石上,嘶~~真特么疼!
忍着身上剧烈疼痛,和阵阵尸臭,爬了半天,才终于潜到了停尸处,趴在尸体的腿上,慢慢摘下水囊,然后小心的挪向另一具......
爬了一个来回,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拖着十几个水囊回到城墙下,挂在一条绳子上,轻轻拉了两下,水囊被慢慢提了上去。
“吴伤、吴伤,你快上来。”赵队正和武大叔压着嗓子轻呼。
“敌人没有发现,我再去多弄点回来,明天他们发现异常,就搞不了了。”吴伤说完不再停留,又转身爬了回去。
直到月过中天,吴伤已经来来回回,不知道爬了几趟,身上钻心的疼,一阵阵冒冷汗。
吴伤正趴在尸体上解着水囊,突然前面大营传来动静,大营里的人呼啦啦跪倒,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但语气里充满恭敬。
“这是有大人物出来了吗?”
吴伤运足目力,盯着人群中间过道的尽头,那是一座华丽的大帐,门帘被掀了起来,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接着侧身弯腰,有些恭敬的扶着帘子,一个相对矮一些的身影走了出来。
一群人跟在后面,打着火把,往大营出口走来,这人数肯定不是攻城,搞出这么大动静儿,更不可能是偷袭。
“特么的,不是要来看尸体吧?”吴伤心里一紧,这特么,要了老命了,要是真来看尸体,那自己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心思急转,跑?肯定不能跑,跑的话,以后都不可能偷到水了,敌人发自己来过,肯定会严加防范,或者干脆伺机干掉自己,那城里的人也都会渴死,不能跑,更不可能拿小匕首拼命。
吴伤的心脏猛烈跳动,有些纠结,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囊,自己如果是孤身一人,肯定会选择跑路,但是那群老卒,那碗里最后的水......
大爷的!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那就赌一次!
慢慢离开尸堆,往侧面爬了十几步距离,停在一棵矮小荆棘旁边,一动不动的趴着,呼吸低到极点,头压得低低的。
“别发现我,你们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吴伤在心里边不停念叨,边偷偷的观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女人,身姿婀娜,穿着华丽的月色长袍,看样子有个一米七左右,背对火光看不清面容,后面跟着几个高大的身影,还有几名女仆。
离尸堆还有一段距离,女人停了下来,身后女仆快步上前,把一张毯子放在女人脚下铺好,又恭恭敬敬的弯腰退了回去。
月色长袍的女人,慢慢跪坐在地上,臀部压着小腿,曲线圆润,双手捧起一本书,声音轻柔软糯,说着吴伤听不懂的语言。
随着女人的跪坐,那群跟在身后的人也迅速跪倒,额头触地保持安静,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像是进行弥撒?又像是悼念?
女人念了好一会,然后仔细的将书合上,双手交叠于额前,微微俯下身去,轻轻触地,趴了一会,然后起身,被一群人簇拥着缓步离开。
女人转身的时,吴伤借着火光看到,这是一个极美的西方女人,白的欺霜赛雪,五官立体,琼鼻高耸,前凸后翘稍显夸张,金色长发及臀,一根月白色飘带绑在发间,随风飘舞,行走间摇曳生姿。
吴伤静静的趴着,直到女人进了大帐,又等一条蛇从脖子上离开,然后才慢慢爬走。
回到城墙下,吴伤松一口气,此刻黑暗正在褪去,再过上一会,天就要亮了,那个女人再磨蹭一会,自己就真回不来了!
吴伤翻上城墙,能动的老卒都在,地上摆着一堆水囊,所有人静静站着,并没有人去喝上一口。
老卒们认真的看着这个少年,白天他把救命的水给了老秦,晚上为了大家伙都能活命,爬了整整一夜,身体血迹斑斑,破衣下瘦弱的身体,游不少伤口,几处皮肉夸张的翻卷着。
吴伤被看的有些发毛,忽然所有人双手高抬,持叉手礼于额前,右腿后撤一步,单膝跪地宛若一体,轰然作响,微微弯腰颔首,城墙上一片静默。
(⊙_⊙)?吴伤愣住了,呆立原地,一脸懵逼,连身上的伤痛都暂时忽略了,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卒们,大爷,你们这是干啥呀?
愣了一会,吴伤猛然反应过来,也赶忙学着老卒们的样子,执礼跪地。
“各位长辈,各位袍泽,吴伤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不敢受此大礼。”
动作牵扯了伤口,吴伤的声音有些发抖。
“活命之恩无以为报,我等只要活着,这条性命,供少郎君差使。”
赵队正声音低沉,眼神无比的郑重,而后老卒们高声齐喝,震的天地嗡鸣,仿佛冥冥中自有天道回应誓言。
高喝声传到远处敌军大营,引起一阵慌乱。
吴伤性格有些中二、热血,重感情,你对我好,我就十倍对你好,你待如我仇敌,那我就视你为仇寇。
为了报答两口水的恩情,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也从未想过回报,可这些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此刻真的震撼到了自己,在这个的年代,这样的承诺太重了,那一声“少郎君”太重了。
ε=(′ο`*)))可明天过后,这满城的华发,又能剩下几人?
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吗?不为做英雄,只为了那一声“少郎君”!
吴伤突然觉得,自己本应在此,也一直在此,前世的种种,就当是......一场梦吧!
“诸位,若能活到明天黑夜,我会带着你们逃出去。”
吴伤觉得肩膀忽然沉重了起来,那是......责任吗?
如果是的话,那我、吴伤!接了!!!
明天晚上,就唱上一出,靳柯刺秦!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明天不光要偷水,还特么要抢人,吴伤眼前闪过一道月白色身影!
在老卒们的帮助下,吴伤放好荆棘“吉利服”,处理完伤口,这时天已经亮了。
吴伤庆幸着自己偷水的决定,因为夜露取水,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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