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深辞职的消息，是苏念卿从新闻上看到的。
那天早上她正在后厨熬杏仁露，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她擦手拿起来一看——推送消息一条接一条：
“ASD集团副总裁陆砚深正式提交辞呈”
“陆砚深：个人理念与集团发展方向不符，决定离开”
“林氏集团股价再跌，疑似受陆砚深辞职影响”
苏念卿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冲出去，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陆砚深。
没人接。
她又打给赵启。
“喂？苏小姐？”
“赵启，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他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是真的。陆总今天早上提交的辞呈，董事会已经批了。”
“他现在在哪？”
“应该在去你店里的路上。他说——”
赵启的话还没说完，苏念卿已经挂了电话，跑到门口。
一辆黑色SUV停在街对面。
陆砚深从车上下来，穿着那件柴犬卫衣——不是西装，不是大衣，就是那件她第一次给他穿的、印着柴犬的粉蓝色卫衣。
苏念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你疯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真的疯了。”
陆砚深伸手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我说过的，那些东西，没什么不能失去的。”
“可那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那是你爸的公司！那是你——”
“苏念卿。”他打断她，声音很轻，“那是我爸的公司，不是我的。我的东西，在这里。”
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按在自己心口。
“你在这里。”
苏念卿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捶了他一下。
“你怎么每次都要搞得这么煽情……”
“因为你每次都哭。”他伸手擦她的眼泪，“我辞职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你。”
苏念卿愣住了。
“ASD的理念跟我越来越不合，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且，我想试试自己做点东西。”
“做什么？”
“还没想好。”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肯定跟甜品有关。”
苏念卿破涕为笑：“你想跟我抢生意？”
“不抢。”他说，“我帮你。”
上午十点，苏念卿开店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林世钧。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紧张。”林世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苏念卿警惕地看着他：“那您来干什么？”
林世钧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苏念卿低头一看——“林氏集团·战略合作部”，上面没有职位，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我母亲昨天来找过你了。”林世钧的声音有些涩，“她把祖传配方给你了。”
苏念卿点头。
“那些配方，林氏集团曾经有人出价五千万买断。”林世钧看着她，“我母亲没卖。她留给你的原因，我现在明白了。”
“什么原因？”
“因为你不贪。”林世钧说，“你没有拿配方去卖钱，没有用林家的名头炒作，你只是安安静静地开店，做甜品。”
苏念卿抿了抿唇：“因为我外婆教过我，手艺是用来治人心的，不是用来换钱的。”
林世钧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外婆是个好老师。”他最终说，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街的事，林氏集团会重新评估。”
苏念卿愣住了，等她想说什么的时候，林世钧已经上车走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名片，心里五味杂陈。
陆砚深从店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他走了？”
“嗯。”
“说了什么？”
苏念卿把名片递给他：“他说会重新评估老街的事。”
陆砚深看了一眼名片，收进口袋：“这是好事。”
“可他之前那么坏——”
“人是会变的。”陆砚深看着那辆远去的车，“不一定变好，但至少，他今天说的这句话，是真的。”
苏念卿靠在他肩膀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砚深。”
“嗯。”
“今天天气真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确实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嗯。”他说，“跟你一样。”
苏念卿脸一红，捶了他一下：“你最近嘴怎么这么甜？”
陆砚深低头看她，面无表情：“跟你学的。”
“我哪有！”
“你做的甜品。”
苏念卿：“……”
这人真的，越来越会了。
下午，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赵启。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苏念卿正在给客人打包杏仁豆腐。
“苏小姐。”赵启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微妙，“陆总在吗？”
“在后厨。”苏念卿指了指后面，“他在学做山药红枣糕。”
赵启的表情裂了一瞬。
堂堂ASD前副总裁，在后厨学做糕点？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后厨，看见陆砚深正系着围裙——还是苏念卿那条浅蓝色的、带花边的围裙，一脸严肃地搅拌着碗里的山药泥。
赵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凭借多年职业素养忍住了。
“陆总。”
“我说过，别叫我陆总了。”陆砚深头也没抬，“叫我名字。”
“……砚深哥。”赵启艰难地改口，“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陆砚深放下碗，擦了擦手：“说。”
“有人愿意投资你的新项目。”赵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条件都在里面。”
陆砚深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人……”
“他知道你的情况。”赵启说，“他说，他看好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背景。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陆砚深这个人，连爱情都敢当众告白，做事不会差。’”
陆砚深沉默了一会儿，合上文件。
“转告他，我接受。”
赵启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砚深的围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砚深哥，那条围裙，跟你不太搭。”
“念卿选的。”
赵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确实挺搭的。”
门关了。
苏念卿从外面探进头来，好奇地问：“赵启说什么了？”
“有人要投资我的新项目。”陆砚深重新拿起碗，继续搅拌山药泥。
“什么项目？”
“甜品。”
苏念卿愣了：“你要开甜品店？”
“嗯。”他抬头看她，“但不是跟你竞争。是做一个品牌，把你外婆的配方推广到更多地方。”
苏念卿呆呆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陆砚深，你不要告诉我，你辞职是为了这个。”
“我说过，辞职是为了自己。”他放下碗，走过来，伸手捧住她的脸，“但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确实在想——”
“想什么？”
“想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知道‘糖屿’这个名字，知道你做的杏仁豆腐。”
苏念卿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她哽咽着说，“你是不是天生就会说情话？”
陆砚深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认真地说：“不是天生。是对你才这样。”
苏念卿踮起脚尖，吻了他。
后厨里弥漫着山药和红枣的甜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晚上关店后，陆砚深拉着苏念卿走在老街上。
月光很好，青石板路泛着银色的光。
“苏念卿。”
“嗯。”
“下周六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陆砚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约会。”他说，“正式的。”
苏念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们不是每天都在约会吗？”
“那不一样。”他的表情很认真，“那些是顺便。这次是专门。”
“专门干什么？”
“专门陪着你。”
苏念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让她觉得被全世界珍视着。
“好。”她弯起眼睛，“那说定了，下周六，正式约会。”
“嗯。”
“去哪？”
“保密。”
“又是保密！”苏念卿跺脚，“你每次都保密！”
陆砚深嘴角弯了一下，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因为想看你期待的样子。”
苏念卿的脸红了，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小鹿乱撞。
月光下，老街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风铃声。
“陆砚深。”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以后？”
“嗯，很远的以后。”
陆砚深想了想，说：“跟你一起，做甜品。”
“就这样？”
“就这样。”
苏念卿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老街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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