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屿”火了。
不是一般地火，是火到苏念卿怀疑自己在做梦的那种火。
发布会后的第二天早上，她下楼开店，发现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有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有从隔壁城市专程赶来的甜品爱好者，还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请问你是苏念卿吗？”
“你就是陆总喜欢的那个姑娘？”
“能采访一下吗？就几分钟！”
苏念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捏住围裙角。
“我、我要开店了，采访的事能不能……”
“让她先开店。”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陆砚深从人群中走过来，手里提着早餐纸袋，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些记者。他的眼神不算凶，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苏念卿面前，把纸袋递给她：“先吃早饭。”
“可是外面那么多人……”
“让他们等着。”他侧身挡在她身前，挡住那些镜头和目光，“你吃饭比较重要。”
苏念卿的脸红了，接过纸袋，小声说：“你每天都买一样的，不腻吗？”
“你不腻就行。”
苏念卿抱着纸袋，心里甜得像打翻了蜜罐。
她吃完早饭，打开店门，开始了人生中最忙碌的一天。
上午十点，店里的座位全满。
上午十一点，杏仁豆腐卖光了。
下午一点，所有甜品全部售罄。
苏念卿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后面，看着门外还在排队的二十多个人，既高兴又愧疚。
“对不起，今天的甜品都卖完了……”她走出去，对着排队的人鞠躬，“明天我会多做一些，请大家明天再来好不好？”
人群发出一片遗憾的叹息，但大多数人还是体面地散了。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女孩走过来，笑着说：“没关系苏老板！我明天早点来！你做的杏仁豆腐真的很好吃！我外婆说跟她小时候在宫里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念卿愣了一下：“宫里？”
“对啊，我外婆今年八十三了，她说她小时候吃过御用糕点师做的杏仁豆腐，就是你这个味道！”女孩兴奋地说，“我帮你发了抖音，已经有一百多万播放了！”
苏念卿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已经挥着手跑了。
她转身回到店里，看见陆砚深正坐在他的老位置上，用她的旧笔记本电脑处理什么。
“陆砚深。”
“嗯。”
“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女孩说——”
“我听到了。”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御用糕点师。你外婆的祖上。”
苏念卿愣在原地。
“我之前查过资料。”陆砚深说，“林家祖上确实是光绪年间的御用糕点师，杏仁豆腐是他们的招牌。你外婆做的，是林家的祖传配方。”
苏念卿的脑子嗡嗡的：“所以……我做的杏仁豆腐，是御用配方？”
“嗯。”
“那岂不是……很值钱？”
陆砚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你才知道？”
苏念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甜品师，做的是外婆教的普通甜品。结果外婆教她的，是御用配方？
“陆砚深。”
“嗯。”
“我是不是……有点厉害？”
陆砚深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是有点。”
苏念卿傻笑了三秒钟，然后突然跳起来：“那我更要把店开好了！不能给外婆丢脸！”
陆砚深看着她元气满满的样子，眼角弯了一下。
下午，苏念卿正在后厨准备明天的材料，门铃响了。
她擦手出去，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秀英。
老太太今天没有穿旗袍，而是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着。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古旧的木匣子，神情有些局促。
“姨姥姥？”苏念卿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林秀英抿了抿唇，轻声说：“我能进去坐坐吗？”
苏念卿犹豫了一秒，侧身让开：“您请进。”
林秀英走进来，目光落在靠窗的位置——陆砚深正坐在那里，看见她，微微点头致意。
“砚深也在啊。”林秀英的声音有些涩。
“姨姥姥。”陆砚深站起来，给她拉开椅子。
林秀英坐下，把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摞泛黄的手稿，纸张脆弱得像一碰就碎，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蝇头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配方和步骤。
苏念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林家的祖传糕点配方。”林秀英的声音很轻，“一共七十二道，从光绪年间传下来的。你曾祖父临终前，把它交给了我。”
她抬起头，看着苏念卿，眼眶泛红。
“秀兰走的时候，我没能送她。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外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些配方，本该有她一份。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苏念卿看着那些手稿，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您……为什么要给我？”
林秀英沉默了片刻，说：“因为世钧做错了。”
苏念卿抬起头。
“他用拆迁威胁你，错了。他用股份要挟你离开砚深，也错了。”林秀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外婆说得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林家这些年，做得太绝了。”
她握住苏念卿的手，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
“念卿，姨姥姥不求你原谅林家。只求你……别恨我们。”
苏念卿看着那双和外婆很像的眼睛，哭得说不出话。
陆砚深走过来，把手放在苏念卿肩上，轻轻按了按。
“姨姥姥。”他的声音很平静，“谢谢您把这些配方送来。念卿不会恨林家，她不是那样的人。但以后林家怎么做人，是林家自己的事。”
林秀英点头，擦了擦眼泪，站起身。
“我该走了。”她看了一眼那本手稿，“这些配方，交给你，也算是对秀兰有个交代了。”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砚深。”
“在。”
“好好对她。”
“我会的。”
贝壳风铃响了，人走了。
苏念卿趴在桌上，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陆砚深。”
“嗯。”
“我是不是在做梦？”
陆砚深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疼吗？”
“疼。”
“那就不是做梦。”
苏念卿破涕为笑，翻开那本手稿，一页一页地看。
每一页都是工整的小楷，每一道配方都标注了火候、用料、注意事项。有的页脚还有额外的批注——“此法需静心，急躁则败”“甜而不腻，贵在平衡”。
在最后一页，她看见一行字，不是配方，是一句话。
“手艺传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林怀远”
林怀远，她的曾祖父。
苏念卿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当天晚上，苏念卿做了一个决定。
她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消息：
“糖屿甜品店，从明天起，每周推出一道林家祖传配方甜品。第一道，就是曾祖父的杏仁豆腐。欢迎大家来尝尝，一百多年前宫里味道。”
评论区炸了。
“林家？是那个林氏集团吗？”
“天啊林家祖传配方？苏老板是林家的后人？”
“不管是不是后人，好吃就完事了！”
“明天几点开门？我请假去！”
“已订好高铁票！”
苏念卿看着那些评论，笑得眼睛弯弯的。
陆砚深坐在对面，看着她笑，也跟着弯了嘴角。
“高兴了？”他问。
“高兴。”苏念卿放下手机，托着腮看他，“陆砚深，你说，外婆要是知道我把林家的配方重新做起来了，会不会高兴？”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教会了你。”陆砚深认真地看着她，“而你，没有让她失望。”
苏念卿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你今天怎么总让我哭。”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苏念卿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在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
陆砚深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陆砚深。”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守住了这家店。”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谢谢你没有放弃。”
陆砚深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答应过你的。”
“我知道。”
“所以不用谢。”
“那说什么？”
“说——”
他顿了一下，轻轻拉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说你喜欢我。”
苏念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陆砚深。”
陆砚深的眼角弯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
窗外的老街很安静，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银白银白的。
“糖屿”的灯牌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像夜里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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